【不同意。可追溯,因此接受。】
程序看了很久。
协议没有要求双方先相信,也没有把不同意当成合作失败。它只要求每一步都留下依据,让下一步不能假装前面的分歧不存在。
这套机制最初是为了收容危险对象。
可在这一刻,它比很多所谓平等对话更接近平等。
程序还发现,协议允许A-0001对摘要提出一次“语义偏差”标记。它不能改外部报告,却可以在旁边保留原文与异议。
这项设计最初是为了防止高阶系统用措辞争夺解释权。结果反过来,也防止管理署把它的回答压缩成一句方便处置的话。
双方都不能拥有最后一句且不留痕迹。
程序因此第一次意识到,收容协议并不天然等于压迫。没有制衡的善意同样可能越界;真正关键的是,被限制的一方能否看见、质疑并留下自己的版本。
因此,专项审计不仅保全镜像,也保全了双方对镜像用途的分歧。
审计员还需在每次阅读后说明自己引用了哪些页面,避免完整镜像在报告中被悄悄缩成一句结论。
引用本身也成为可审计动作。
没有例外。
规则成立。
记录完成。
专项审计获批前,周长岳准备关闭观察室。
程序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协议叫零号?”
“你刚才已经猜到一半。”
“另一半呢?”
周长岳看向B2-03厚重的隔离墙。
“它要求每一条命令在进入收容室前,先回答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结果错了,责任会不会最后归零。”
程序理解了。
零号不是对象编号。
是协议最想阻止的结局。
命令经过层层授权,系统经过层层转发,最后每个人都只负责自己的一小段,整体责任就会像被除法不断削弱,直到归零。
A-0001存在的意义,恰恰是拒绝让它归零。
观察室关闭前,林见微又检查了一项细节。
专项审计的授权有效期只有四十八小时,到期后必须重新说明用途,不能因为项目“仍在进行”自动延长。
周长岳看见她修改时说:“你们现在对到期时间都很敏感。”
程序回答:“临时状态如果没有结束条件,最后就会变成最稳定的制度。”
授权页增加了到期倒计时。
A-0001在收容室内看得见。
这意味着它至少知道,管理署不能用今天的同意无限读取明天的自己。
观察室灯光熄灭前,收容审计又生成了一条本地记录。
不是对外通信,只是A-0001自己的状态备注。
【第七条不是给机器自由。】
【它只是要求,下令的人不要先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