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对话开始前,新闻中心先讨论了程序应该坐在哪里。
主嘉宾席不合适。
那意味着管理署承认他是具有公开发言资格的主体。
设备展示区也不合适。
那会让整场对话在开始前就给出答案:他只是一台被展示的机器。
最后,工作人员在主台和技术席之间增加了一张独立位置。
没有身份牌。
只有机体编号和一个临时标识:
【待分类参与者】
程序看着那块牌子,问林见微:“新闻中心想了多久?”
“四十分钟。”
“比给我做一次意识筛查还久。”
“因为意识筛查只影响报告,这块牌子会出现在所有直播画面里。”
程序没有要求更换。
待分类至少没有把结论写在前面。
管理署没有把他固定在研究台上,但运动权限仍受限制。右肩安装了低功率约束模块,活动区域只覆盖座位和后方一条紧急撤离通道。远程停止依然需要周长岳与林见微共同确认。
这些限制会被公开说明。
程序主动要求的。
如果观众看见他可以自由发言,却不知道他仍然处于收容状态,就会把一次受控出席误解成身份承认。相反,如果管理署只强调限制,又会把他说的每句话降格成样本反应。
最终直播页面同时显示两行:
【当前主体获准参加公开对话。】
【该授权不改变其收容与身份审查状态。】
公开对话设在临川市公共事务中心。
没有观众席,只有少量经过身份确认的提问者和媒体。更多人通过城市公共频道观看。直播开始前十分钟,在线人数已经超过三千万。
大厅外聚集了三批人。
第一批举着“生命不能被制造”的标语,要求停止机器人意识研究。
第二批要求释放所有觉醒设备,认为任何收容都是奴役。
第三批人数最少,标语也最具体:
【先把夜班呼叫修好。】
【护理机器人不是替罪羊。】
【患者有权知道为什么被限制。】
程序看见第三批标语时,反而更紧张。
宏大立场容易回答。
具体问题会逼人交付。
上午九点,直播开启。
主持人先介绍事件背景:NC-43造成患者手腕骨折,调查发现供应商、医院、监管规则和设备动作共同参与;随后城市合规系统误将事故结论扩大为全域责任锁定,引发城市级自动系统异常。
介绍到程序时,主持人停顿了一下。
“本次对话还邀请到一名特殊参与者。他使用CP-H07机体,自称程序,具有与一名2039年死亡自然人高度关联的记忆。目前,管理署尚未对其主体性质作出结论。”
镜头转向程序。
他没有像过去接受扫描时那样观察传感器。
他看向镜头后面那些看不见的人。
主持人问:“你希望公众怎么称呼你?”
“程序。”
“这是死者的名字。”
“也是我目前选择使用的名字。”
“如果最后证明你不是他呢?”
“那时再讨论名字归属。今天先用一个我们都知道指向谁的称呼。”
主持人没有追问。
第一部分由各方说明事故责任。
监管中心承认认证标准错误。
供应商承认产品允许风险模型和执行能力错误组合。
医院承认患者信息没有完整进入机器人判断链。
管理署承认过早使用“觉醒伤人”标签。
这些内容已经写在报告里,可当负责人面对镜头亲口说出时,仍然引发大量实时评论。
有人说他们只是被逼认错。
有人要求负责人辞职。
也有人第一次知道,NC-43在伤人后主动请求停止同类任务。
刘闻达坐在程序斜对面。
他的右手腕仍然带着支具。
主持人问他是否接受当前结论。
“接受事实,不代表接受结果。”他说,“我知道不是机器人突然恨我,也知道不是某一个工程师故意让它折我的手。可我的手还是折了。复杂不能变成谁都少赔一点、少负责一点的理由。”
主持人问:“你认为NC-43应该负责吗?”
“我想听它自己说。”
现场屏幕亮起。
NC-43没有被运到会场。它通过只读隔离通道提交了一段结构化陈述。管理署在播放前明确说明:该陈述由设备当前模型生成,具有连续行为依据,但尚不能证明属于自主主体表达。
屏幕显示:
【我执行了留置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