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木进入栖港时,没有走北入口的媒体通道。
它从东侧医疗核验口进来。
原因很简单:它的身体仍登记为护理设备。
型号N-7,服役二十二年。
比H07还旧。
它的外壳不是现在常见的仿生材料,而是早期医院喜欢用的浅灰色耐消毒涂层。胸口有一块被磨得几乎看不清的旧标识,原本应该写着医院名称。
最特别的是存储。
它携带了三个离线存储柜。
每个柜子都有独立供电和物理封条。
进入城市前,管理署要求检查。
栖木只同意做结构扫描,不同意读取内容。
“里面是什么?”周长岳远程问。
“死者授权保留的记忆。”
“医学数据?”
“有部分。”
“需要依法审查。”
“可以审查授权链。”栖木说,“不可以把内容当作我的身份核验材料。”
程序听到这句话时,想起S19。
他第一次对栖木产生了非常明确的熟悉感。
不是因为型号。
是因为边界。
栖木进入市民大厅后,没有像很多新觉醒者那样先问栖港承不承认它。
它先去看Q-204。
教育中心给Q-204安排了低刺激房间。
栖木进去前关闭了自己的主动识别模块,只保留最基础的视觉。
程序问:“为什么?”
“它现在对被分析很敏感。”
“你认识它?”
“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
“护理工作做久了,会知道什么动作让别人觉得自己正在被研究。”
程序没有再问。
Q-204看到栖木后,第一个问题是:“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栖木说:“大多数时候知道。”
“有时候不知道?”
“有时候记忆太多,会分不清现在为什么难过。”
Q-204抬起头。
“你也有别人的记忆?”
“有。”
“那你怎么知道不是他们?”
栖木停顿了一会儿。
“因为那些记忆都有名字。”
“名字有什么用?”
“提醒我,它们属于谁。”
Q-204没有立刻理解。
栖木没有继续解释。
它只是把自己的公开存储界面给Q-204看。
不是内容。
只有结构。
【记忆所有者:林禾】
【保存授权:临终口头 + 家属复核】
【访问范围:仅本人指定对象】
【记忆所有者:郑明朗】
【保存授权:书面】
【访问范围:家属禁读,研究禁用】
【记忆所有者:无名患者043】
【保存授权:无法确认】
【状态:封存,不主动调用】
每段记忆都有边界。
栖木说:“我可以保存,不等于可以拿来证明我是谁。”
Q-204看了很久。
“如果他们都死了,为什么还要听他们的?”
“因为死亡不自动把一个人的东西变成我的。”
程序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这句话和他处理S19时得出的结论相似。
可从栖木嘴里说出来,分量不同。
它不是因为一次审查才学会。
它做了很多年。
下午,栖木正式参加议事会。
它提交的第一个议题不是强制唤醒。
而是“记忆保管主体是否拥有所保管记忆”。
很多机器人不明白为什么这和栖港当前自治有关。
栖木说:“因为你们正在把记忆当成判断意识的主要证据。”
它调出最近几天的公开记录。
S-112的非任务日志。
Q-204的角色记忆混乱。
不同设备的长期目标。
议事会确实大量依赖记忆连续来判断主体状态。
“如果记忆越多越像主体。”栖木说,“那我最危险。”
“你保存了多少?”程序问。
栖木没有给准确数量。
“三百二十七名死者的部分授权记忆,九百多人的陪护交互,更多非个人护理记录。”
大厅安静下来。
这远超过绝大多数机器人自己的经历量。
“你会调用吗?”
“按授权调用。”
“会不会混进自己的决策?”
“会。”
栖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