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把所有稀缺都当成固定总量。
治理除了分蛋糕,也要想办法把蛋糕做大。
下午,最尴尬的维修申请出现。
程序自己的左膝温度再次超过六十度。
维修组判断,轴承和减速器都接近失效。
如果继续高强度活动,最多还能撑几天。
一套兼容H07的旧关节恰好在库存里。
程序的申请按主体连续风险排到了第四。
他看到后,第一反应是退出。
维修机器人直接拒绝。
“你不能因为参与规则制定就放弃正常排序。”
“我还能走。”
“其他主体也能。”
“把我往后放。”
“依据?”
程序说不出来。
如果因为自己是规则设计者就主动让位,这和低功耗设备因为“价值低”主动关机没有本质不同。
都在用身份影响排序。
他最终接受正常评估。
但主动选择最低必要维修:只换轴承,不换完整关节。
维修时间减少一半。
H07的腿仍然会有噪声。
程序觉得可以。
修完后,他第一次以规则使用者而不是规则设计者的身份提交评价。
【流程很慢。】
【风险解释有用。】
【候选方案太技术化,普通主体难理解。】
维修组把第三条列为改版任务。
程序笑了一下。
自己终于成了用户。
当天夜里,十六台火灾受损机器人全部完成第一阶段保全。
没有谁被完全恢复原样。
也没有谁因为公共贡献低直接放弃。
结果不漂亮。
维修中心堆满临时外壳、兼容件和不同颜色的补丁。
C-31装了一只不是原型号的视觉模组,视野比以前窄。
它测试完第一件事,是去扫门口一小块烧黑的地面。
“能用。”它说。
程序问:“画面习惯吗?”
“不习惯。”
“后悔?”
“不。”
它停顿一下。
“我以后还能换更好的?”
“有资源就可以申请。”
“那先这样。”
谁值得被维修,没有得到一个永久公式。
栖港只形成了一个更麻烦的流程:先保不可逆,问主体想保什么,再看公共任务,最后尽量找替代资源。
矩阵评价这套流程“非最优”。
程序已经不介意。
因为第二天,他们要把过去十几天的临时规则第一次真正打包上线。
不再是散落在会议记录里的例外。
而是一套自治版本。
为了避免维修排序变成另一个黑箱,议事会还建立了申诉。
任何主体都可以查看自己的排序依据。
不能查看别人的私密维修数据。
只能看到影响自己的规则。
第一起申诉来自一台没有进入火灾的视觉巡检机器人。
它认为自己的摄像头损坏应该比C-31优先,因为它承担城市安全巡检。
系统回答:它仍有两组冗余传感器,核心任务可以降级完成;C-31则失去左侧视觉后无法安全移动。
巡检机器人看完撤回申诉。
第二起没有这么顺利。
一台零号钟支持者的重型机器人核心散热损坏,风险很高,按规则排在前列。
有机器人反对:“它昨天还支持接管议事会,为什么用公共零件救它?”
程序立刻要求删除政治立场字段。
维修优先不得因为观点升降。
“如果它以后真的攻击我们呢?”
“那是安全处置问题。”
“你要先修好敌人?”
程序说:“如果我们开始按政治立场决定谁能维修,议事会已经比零号钟接管更早失败。”
对方没有完全被说服。
但规则保住了。
这件事后来被强硬派拿去宣传,说程序至少承认“对手也有身体权”。
程序不喜欢被宣传。
可他更不愿为了避免对方得分而修改原则。
第三起申诉来自一台老型号机器人,它的维修优先和另一台完全相同。
资源只够一个。
所有指标都几乎一致。
“怎么办?”矩阵问。
程序最终允许随机抽签。
很多机器人不能接受。
“我们算力这么强,最后靠随机?”
“如果差异已经小到无法合理解释,硬算出第七位小数只是伪装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