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的话,帝国大军的步伐也不会在那蛮族出没的阿巴拉契亚山下裹足不前了。您想想看,要是我们能够保持每年从陕西每年向海外输出五万户人口,其中三万户移居新大陆,两万户留在丝绸航线沿途的藩属国家和自治领——那么十年之内,小西洋和西南洋就能成为帝国海军的演武湖!”
“那一天会来的,一定会的。”首相沉默了片刻,终于喃喃地说道。“不仅是小西洋、西南洋,只要是在苍穹以下碧海之上,大明的旗帜就要永远迎风飘扬!”
“那么大人,接下来我们的下一个目标又将是谁呢?”于庆丰小心地问道。
“下一个?”首相微微一笑,“庆丰啊,虽然帝国有足以毁灭任何一个国家的实力,可也不能太过于贪心了吧?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如今远有俄狄近有建虏,难不成你还想同时和第三个国家开战?”
于庆丰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这么说大人您决定要和女真打一场灭国之战了?”
“不错。”
“可是努尔哈赤已经放弃和我们对抗了。”于庆丰有些惊讶地说道:“他对李书林表明建州女真完全没有和帝国敌对的意思,还表示愿以藩属国的身份向帝国臣服,两国以辽东长城为界永不再战。”
萧弈天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你让李书林告诉他:行情已经变了,从今往后,奴尔干不再是北京的藩属自治领,而是不可侵犯的帝国领土。所有蛮族部落都必须接受帝国官员的直接行政管辖。”
“大人,有这样的必要吗?以夷治夷是中国长期以来的传统,这项政策已经用时间证明了它的效果。如果一定要让我们的官吏和军队去统治的话,补给和暴乱产生的费用将会是非常巨大的!”
“我完全明白这一点。”萧弈天平静地回答。
“那么……是。”于庆丰局促地应道,他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么大人您的意思是。”
“用我们的文明去同化他们。”忠武王的话语平淡和缓,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执拗的坚决。“那些儒生们不是想报效国家吗,好啊,就让他们随军在占领区宣扬我们光辉灿烂的伟大中华文化吧。等到我们的军队可以离开奴尔干的时候,那里有的就只是使用华夏语言文字和生活方式的‘华夏人’了。”
于庆丰显得有点迷糊了,“我们该要怎样去做呢?”
帝国首相冷笑一声,将杯中碧绿的茶液一饮而尽,“欲灭一国,必先灭其文化;欲灭其文化,必先灭其语言。因此,我们必须彻底而坚决地对他们进行文化改造,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和阻碍也在所不惜!在帝国治下的蛮族地区都要强制推行汉语和汉文化教育,除了释道儒三教以外不允许其他任何信仰的存在。对于征服的每一座蛮族聚落都要进行重建,将其改造成汉文明风格的标准城镇。帝国境内不允许蛮族继续游牧生活,一律由官府发放耕地和补贴以事农耕,这一条必须强制贯彻执行!”
于庆丰的脸色变得肃穆起来,“大人,您将会成就一项伟大的功业,华夏四千年历史上也许只有秦皇汉武的壮举能与之相比。然而,您可能也会背负上永久的骂名……”
萧弈天轻轻冷哼了一声,“‘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这朝野间的舆论啊,这从来就是一种最为反复无常的东西。今天他们因为受益于帝国的强盛或是畏惧于我的权力而高唱颂歌,明天也同样可能因为另一些微不足道的理由把我斥为暴君和屠夫。至于更加遥远的未来,那些远离这个时代的人会怎么看待我这样一个历史人物,那就更不值得我在乎了。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来为中华帝国的觉醒负起道义罪名的话,那就让我来独自承担吧。”
于庆丰心怀敬意地略一颔首,低声道:“不管历史如何评价您,在我们这个时代,您始终是最为伟大的人物。”
萧弈天未置可否地摇了摇头,“有些时候,我宁愿眼前这一切都不过是场黄粱一梦。哪天早上一觉醒来,再也没有什么护国忠武王、内阁首相、帝国太师萧弈天,我还是那个新大陆丛林中的小小军官,和心爱的人一起过着自己平淡而愉快的生活,为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功名成就怡然自得。”
如果大人生活在一个安定详和的所谓太平治世,那么也许他真的会被埋没在那样一种生活当中吧。于庆丰明智地低头沉默不语,心中却止不住思绪如潮。假如没有王锡爵等人的铤而走险,新大陆的军政府可能永远也没有机会再跃上帝国权力的巅峰。萧弈天大人或许同样会成为行省总兵——这是大明朝武官能达到的最高官衔了——可到头来又怎么样呢?还不是只能和他的无数前任一样终老任上。我们的帝国大抵也会是如此吧,和人一样顺着时间的推逝慢慢老去,一点一点地从内部开始腐朽,终究一步步走向覆灭。
想想历史上那些最伟大的朝代吧——秦汉帝国崩溃之后是接近四个世纪的五胡乱华,隋唐帝国覆灭之后是四百六十年的积弱和屈辱。大治之后往往紧接着就是天下大乱,而那接踵尾随的北方蛮族则为华夏累累苦难书写下一笔笔更加沉重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