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凝重,很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墙角里壁灯和香炉被细心地擦得铮亮,精美的图案上闪耀着优雅的银光。最后,瓦莲莉娅的目光停留在了面前的大会议桌上,她抬起手慢慢抚过桌面上深红褐色的细密花纹,用最为纯正的汉语轻声赞叹道:“这应该是最上等的黄花梨木吧,我原以为在只有帝国本土才能有幸一睹呢。”
“不错。”对面的门帘被一掀而起,飒玥郡主清美甜丽的嗓音已经抢先进得帐来。“这桌椅所用的木材都来自大内库廪中的贡料,瓦莲莉娅公爵果然好眼力啊。”
瓦莲莉娅一抬眼盯住眼前的对手,绝美的脸颊上冰冷得看不出任何表情,她微微动了动嘴唇,终于还是忍住临到嘴边的话语,只是淡淡地凝视着那双同样婉约动人的眼眸。
李华梅却好像丝毫不为所动,她颇为随意地摘下饰有雉羽的猎装毡帽,连同肩头那件猩猩红的锦绫斗篷一起丢给侍立旁侧的副官。此时,她穿一件墨缎武士劲装,上面用金线织出明黄色的图案纹饰,一柄装饰华丽的镏金长剑斜挂腰间,飒爽英姿果真不输于瓦莲莉娅之下。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瓦莲莉娅•;安德烈娜•;瓦西卡小姐。”还是李华梅首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而在念出俄国女公爵这个曾用的化名时,她有意无意地加重了语调。“不过,我也是早就对您的大名有所耳闻了。”
瓦莲莉娅柳眉微作一皱,感到自己在这一回交锋中便已经处在了下风。她在心里重重哼了一声,颜面上却不兴半点波澜,不动声色地回答:“大明泰西远征军指挥官阁下——”
“大明飒玥郡主李华梅。”
“郡主阁下,”瓦莲莉娅在这突至的打断下顿了片刻,终又接着说道:“战事瞬息万变,无时无刻不有两军士兵生命殒没,还是请早点进入正题吧。”
李华梅微微翘起的嘴角上始终荡漾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她轻笑一声,看着瓦莲莉娅的碧色双瞳说道:“公爵小姐,我想我们早已经进入正题了,不是吗?”
“那么,请让贵国通译将您的话用拉丁文复述出来。”瓦莲莉娅肃容正声道:“我方也带来了通晓拉丁文的译员。”
李华梅却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样子,“有这个必要吗?这里不是早已有一种你我都清楚明白的语言了吗?”
“可我的属下听不懂汉语!”瓦莲莉娅据理力争道,她瞪大双眼狠狠地逼视着对方。“如果你们不能满足这个要求,那么这场会议就根本无法进行下去!”
“如果,这场会议无法进行下去,那么,我只能不得不下达命令,命令帝国军以及所有附庸部队发起全线进攻。”李华梅淡淡地笑着,一面慢条斯理地回答道,幽黑深邃的眼眸令人揣摸不出半点神情,仿佛只是在凝视着桌上银壶内摇曳的烛火。
梅尔库罗娃公爵如水的面容上惊起一丝波纹,她咬起牙,朝着李华梅瞪视了足有一分钟,这才继续用汉语一字一顿地说道:“郡主殿下,您满可以尽情地嘲弄和轻侮我们,因为帝国的武力强横而无所披靡,你们当然有着给予俄罗斯毁灭的能力,但请高贵的华夏族人记住,即便弱者也不会轻易在暴权下屈服的。”
李华梅上身向前倾了倾,交叉的双手十指相绕,两肘随意地撑在桌面上。她叹息着摇了摇头,平静地回答道:“您原本就不是这些弱者中的一员,亲爱的瓦莉娅。您在新大陆生活过差不多十年,是在华夏文明的礼乐声中长大成人的。先贤曾云‘有教无类’,您便和我们一样,都是当之无愧的华夏子民。您不属于这里,帝国才是您真正的家!”
瓦莲莉娅沉默着,闪烁的目光游移不定地扫过桌面鬼斧神工的木纹。李华梅顿了片刻,又趁热打铁地继续说道:“看看这些你所谓的同胞们吧,瓦莉娅。他们落后无知、愚昧可笑,栖身在这寰宇一隅里夜郎自大,浑然不知道天高地厚,竟妄想以萤虫之光与我大明皓月争辉。就说你委身来此蛮荒僻地,以汗马战功成为他们的民族英雄。可这些野蛮人是怎么对待你的呢?只有猜疑、排挤和诽谤!一个没有英雄的民族是悲哀的,可一个有了英雄却不知道敬重爱戴的民族却是无可救药的。离开他们吧,瓦莉娅,趁现在还来得及,快回来吧!”
瓦莲莉娅慢慢抬起头,迷乱的双眼正好对上李华梅饱溢期冀的目光,刹那间,她的眼神突然清亮了起来。“对不起,郡主殿下,请恕我辜负您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