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炷香的功夫,往来攻防早已互换了数轮。在这场貌似纷乱的由无数试探和接触组成的前哨战当中,两个庞大的帝国已经完成了全线动员,从正面展开决定胜负的最后角力。棋局开始变得艰深起来,当世最为杰出的两名统帅全神贯注指挥着这场纸上的战争,只在落子后的片刻轻松中方有余暇说上几句。
“您知道,元帅阁下……”萧弈天手指一支,白玉棋子点在了黑棋大龙的七寸上,再一次将对手凌厉的攻势化解于无形。“泰西的战事,我们没有太多的选择。”
“欧罗巴的局势我也略知一二,”戚继光应了一手,有些怅然地答道:“代价或许过于惨痛,可我们也并没有更好的选择。毕竟,我们不能容许世界上出现第二个……成吉思汗帝国。”
帝国首相的脸上浮现起一丝游移的微笑,“戚老元帅真乃我华夏的不世军神,正是仰仗您这样的栋梁之材,我大明国才能成就今天这等万世基业啊。”
“江山代有才人出,我们这些老头子迟早是要让贤的。若能在有生之年为国家举荐一两名青年才俊,那便是最大的欣慰和骄傲了。老夫可是一直都对志辅公羡慕的紧啊。”戚继光爽朗地大笑两声,右手朝着棋盘微微一摊,“殿下,该您了。”
萧弈天早已从爪哇竹藤棋篓中捻出一枚白子,却只是在指间来回把玩。他嘴角忽的一动,有些索然无味地将棋子丢回篓中,朝着跪坐一旁的素衣侍女们淡然道:“收盘吧,不用数了。”
戚继光宽厚地笑了笑,如同慈父一般温和地说道:“棋局至此你我不过战了个势均力敌,胜负尚是未定之数。”
萧弈天面无表情地看着侍女们将一枚枚玉石棋子掂起轻轻放回棋篓,忍不住喟叹一声:“单就棋面看来黑白两方的确是旗鼓相当,然而若是再战数合,恐怕我白棋便再难有回天之力了。戚老元帅,我实在不明白,就说这十余盘棋局吧,初看起来仿佛都是棋逢对手,可是每到收官数子扣还棋头之后却总要输那么两目……老元帅,请问这其中可有什么缘故吗?”
戚继光沉默了片刻,略微向右侧头垂目。“所谓棋由心生,殿下您尚存犹豫难舍之意,行棋之时便不免有所掣肘。”
“哦?”萧弈天不禁有些愕然,“那您的意思是……”
“殿下,请恕老夫这里没有您需要的答案。”戚继光一字一顿地缓缓答道。
“因为殿下所追寻的答案,便在您自己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