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煮雨笑意更深:“你以为折丹是逃出来的?不。是空树僧,亲手把它放出来的。放出来,给所有人看——看它如何被镇压,如何被撕裂,如何在绝望中……重获新生。”
他指尖墨烬彻底化为齑粉,随风飘散:“而真正的‘新生’,不在折丹身上。”
他倏然转头,目光如电,直刺向汕雪城北十里外一座孤峰之巅。
那里,本该空无一人。
可就在他视线落定的刹那,峰顶青石上,忽有一道人影凭空浮现。
素衣,青衫,腰悬长刀,背对战场,面朝北方。
正是姜望。
他不知何时已离开神国,立于此地,仿佛一直都在。
他并未抬头看天,亦未回首望战局,只是静静伫立,衣袂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长刀鞘口微微震颤,似有沉睡的雷霆欲破鞘而出。
微生煮雨望着那背影,笑意渐敛,眸中第一次浮起一丝近乎凝重的审视。
“他来了。”他喃喃道,“比预想中,快了一步。”
阿姐心头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你早知道他会来?”
“不。”微生煮雨摇头,声音低沉下去,“我只是知道,当他真正融完‘世间第一口炁’,便再无人能遮蔽他的‘视界’。他看天,天无所遁形;他看地,地无所隐匿;他看人……人之因果,如掌上纹路。”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张止境燃烧的手臂,掠过城隍崩裂的金身,最后落回姜望背影上,一字一句道:
“所以他一眼,就看见了你。”
阿姐呼吸一窒。
微生煮雨却不再看她,反而仰首望天,目光穿透墨色余烬与愿力长河,直抵无间裂隙深处:“而他也看见了——折丹骨中,那枚尚未完全绽放的‘舍利子’。”
话音未落,天穹骤然一暗。
并非云遮日,亦非夜幕临。而是整个天空,像一张被无形巨手攥紧的宣纸,猛地向内塌缩!所有光线被抽离,所有声音被吸尽,连张止境所布“止域”内的凝滞时间,都在这一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瞬就要寸寸断裂。
裂隙深处,凶神折丹忽然停止挣扎。
祂缓缓抬起头,猩红双瞳中,没有暴戾,没有疯狂,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祂张开嘴。
没有咆哮,没有嘶吼。
只有一颗拳头大小、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七彩宝光的舍利子,自祂喉中冉冉升起。
舍利子甫一离体,便悬停于裂隙中央,滴溜溜旋转起来。每转一圈,其上七彩光晕便暴涨一分,照得整片墨色地狱竟如琉璃净界。更诡异的是,那舍利子旋转之时,竟隐隐传出诵经之声——不是梵音,而是道家清越悠长的《道德经》开篇!
“道可道,非常道……”
声音初时微弱,继而清晰,再而洪亮,最终化作滚滚天雷,震荡九霄!所有被护住神魂的人族修士,无论澡雪还是宗师,心头皆不由自主浮起此句,脑中清明一片,竟似醍醐灌顶,修为隐隐有松动之象!
“这是……”曹崇凛骇然失色,“以佛门舍利,诵道家真言?!”
裴静石脸色惨白:“空树僧……他把道藏,炼进了自己的舍利里?!”
就在此时,姜望动了。
他依旧未转身,却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掌心之中,一缕青冥之气悄然凝聚,并未如往常般汹涌磅礴,而是温顺如溪流,澄澈如初春新泉,在他掌心静静盘旋,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包容万物、孕育万有的气息。
那是“世间第一口炁”的雏形。
它尚未圆满,却已初具本源之相。
姜望掌心微抬。
那缕青冥之气,便如乳燕归巢,倏然射出,无声无息,不带丝毫烟火气,直取天穹裂隙中央——那枚正在诵经的七彩舍利!
青冥之气掠过之处,墨色余烬如雪遇阳,无声消融;愿力长河如浪遇礁,自动分流;连张止境以身为锚布下的“止域”,也被那青冥之气轻轻一触,便如春风拂过冰面,悄然消解,毫无滞碍。
它太纯粹了。
纯粹到无视一切法则,跨越一切阻碍,只循着最本源的牵引,直指目标。
七彩舍利似有所感,旋转骤然加速,诵经之声陡然拔高,化作尖锐长啸!其上七彩光晕爆射,竟在空中凝成七尊佛陀虚影,结不同手印,齐齐怒目,口中梵音与道言混杂,轰然撞击向那缕青冥之气!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啵”。
仿佛水泡破裂。
七尊佛陀虚影应声溃散,如烟云消散。七彩光晕黯淡下去,诵经之声戛然而止。
青冥之气,已稳稳落于舍利子表面。
它并未吞噬,亦未摧毁。
只是轻轻一触。
刹那间,舍利子通体莹白的质地,竟如被投入石子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