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秀英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些被牵连的官员?毕竟六部之中,十有七八都和李善长有些瓜葛。”
“杀是不可能全杀的。”马寻摇头,“一则人心惶惶,二则朝廷运转也会瘫痪。我的意思是,分而治之??首恶必办,胁从不问,悔过自新者可留任。同时推举一批年轻官员补缺,比如方孝孺、齐泰这些人,都是可用之才。”
“你倒是想得周全。”马秀英欣慰地笑了,“难怪陛下让你掌诏狱。你不仅会办案,还会治政。”
马寻挠了挠头,憨笑道:“还不是姐教得好?小时候你说,断案如织网,线要一根根理,不能一把扯断。我一直记着呢。”
马秀英眼角微湿,轻轻拍了他一下:“别贫嘴了。这事你做主,但务必小心。李善长老谋深算,说不定早已察觉风吹草动。你若贸然行动,反而会落入圈套。”
“我知道。”马寻正色道,“所以我才来找你商量。姐,接下来几天,能不能请你多陪陪陛下?若有异动,也好及时提醒。”
“放心。”马秀英点头,“我会留意的。”
两人又聊了些家常,直至夜深方散。
翌日清晨,金陵城雾气弥漫,宫墙内外静谧无声。马寻早早起身,换了身便服,带着两名亲信悄然前往诏狱。
诏狱位于皇城西南角,高墙深院,四周布满暗哨。大门紧闭,唯有上方一道铁窗透出幽光。守卫见是马寻到来,立即打开侧门迎入。
穿过三重铁栅,马寻来到最深处的地牢。这里关押的正是昨夜被捕的户部小吏王五。此人乃赵勉心腹,负责经手军饷账目,昨夜被锦衣卫伪装成市井混混诱捕,尚未审讯。
马寻站在牢门外,透过铁栏望去。王五蜷缩在角落,衣衫凌乱,满脸惊恐。见有人来,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开门。”马寻淡淡下令。
牢头掏出钥匙,哗啦一声推开铁门。马寻缓步走入,蹲下身,与王五平视。
“知道我是谁吗?”
王五颤抖着摇头。
“我是诏狱提督马寻。”马寻语气平静,“你不必怕我,只要你说实话,我可以保你性命,甚至让你戴罪立功。”
王五嘴唇哆嗦:“大人……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马寻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轻轻展开:“这是你妻子昨日在米行买粮的记录。三斗糙米,花了四十五文。可你月俸十二贯,按理说不该如此拮据。除非……你每月都要向某人缴纳‘例钱’。”
王五脸色骤变,额头渗出汗珠。
马寻继续道:“我还知道,你有个儿子,在国子监读书。若你拒不合作,明日就会有人举报他舞弊,革除功名,流放边疆。你可想好了?”
“大人饶命!”王五一听此言,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我说!我都说!”
马寻示意左右退下,只留一人记录。王五抽泣着交代:赵勉每月从军饷中克扣三成,其中一半送往韩国公府,另一半用于打点兵部、工部官员;此外,赵勉还私自铸造劣质兵器,以次充好发往北疆戍所,借此牟取暴利。
“有没有文书凭证?”马寻追问。
“有……有一本暗账,藏在赵府西厢房的地板下……”王五哽咽道,“大人,我也是被逼无奈啊!若我不做,全家都会遭殃……”
马寻沉默片刻,起身道:“你的话我会核实。若属实,你儿子可免于责罚,你也可减刑五年。”
王五连连叩首,泪流满面。
离开地牢后,马寻立即召来李祺,命其带人连夜搜查赵府。同时传令亲信,封锁京城各门,严禁赵勉离城。
当夜三更,李祺派人送来密报:已在赵府西厢房地板下起获暗账一本,内容与王五供述完全吻合。账册中赫然记载着近三年来各项贪墨明细,每一笔银两去向皆有标注,其中明确写着“韩府岁贡,每季两千两”。
马寻盯着那行字,久久不语。窗外雷声隐隐,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次日辰时,太子朱标奉旨巡视六部,途中“偶遇”赵勉。二人寒暄几句后,朱标忽然问道:“赵大人近日气色不佳,可是政务繁重?”
赵勉强笑:“回殿下,尚能支撑。”
朱标点点头,意味深长道:“听说户部最近在清理旧账,可有发现异常?”
赵勉心头一跳,勉强镇定:“一切如常,未曾发现问题。”
“是吗?”朱标微笑,“可我听说,有人胆大包天,竟敢私吞军饷,谎报军需,莫非朝廷耳目失聪至此?”
赵勉顿时汗如雨下,双腿发软。
就在此时,一队锦衣卫突然涌入,当场将其拿下。朱标拂袖而去,留下一句话:“诏狱自有公论。”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李善长闻讯勃然大怒,当即入宫求见朱元璋,声称太子擅权、构陷大臣。然而朱元璋却冷冷道:“案子在诏狱,朕尚未过问。你急什么?”
李善长语塞,只得悻悻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