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发难。”
他站起身,在屋中踱步良久,忽然道:“雄英,你可还记得昨日父皇召见户部尚书郁新时说的话?”
“记得。他说:‘江南试点,朕看的是民心向背,不是账本盈亏。’”
“对。”尹德惠点头,“所以敌人也知道,只要能让皇上觉得‘百姓怨新政’,哪怕数据再好看,也会叫停。因此,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阻止清丈,而是制造‘民怨沸腾’的假象。”
朱雄英恍然大悟:“所以我们不能只靠证据反击,还得抢在他们前面,把真实民意送到御前!”
“正是。”尹德惠提笔疾书,写下三道指令:其一,命马祖佑立即组织“乡民评议会”,邀请各村选出代表,公开评议清丈结果,签字画押,形成铁证;其二,派遣快马携《昆山实录》进京,附带三百余名自首申报田产的地主联名书;其三,启动“济民工坊”计划,在昆山、吴县、常熟三地同时开工修渠筑路,招募流民万余人,每日发放钱粮,以行动证明新政不仅能减负,更能活人。
“还不够。”朱雄英沉思片刻,忽然道,“我们需要一个‘声音’,一个能让天下听见的声音。”
尹德惠挑眉:“你想怎么做?”
“刊行《江南新政日报》。”少年目光坚定,“不必等国子监刊印,我们自己印!用活字,每日一期,内容全是各地清丈进度、工坊用工、百姓感言。派人沿运河一路张贴,从苏州到扬州,再到淮安、徐州……让沿途百姓都知道,新政不是祸,是福!”
尹德惠凝视侄儿良久,终是朗声大笑:“好!这才是帝王之资!舆论之势,胜于千军万马!”
七日后,《江南新政日报》首期问世。头版赫然写着:
【昆山周庄陈氏主动申报隐田八百亩,税额由每年三石增至八十石;吴县太湖渔户王阿牛,原负担丁银五两,今按新规减免七成;苏松三府首批济民工坊开工,收容流民一万两千人,日供两餐,月付工钱……】
文末署名:“百姓之声,天下共听。”
消息如野火燎原,短短十日,报纸传遍江南十余州县。更有读书人自发誊抄,贴于学堂、茶馆、驿站门前。一些原本观望的中小地主开始陆续自首申报,唯恐落后一步,反被清算。
而此时,沈万昌等人策划的“赴京告御状”队伍才刚走到镇江,便发现沿途舆情完全失控。他们雇佣的“苦主”一露面,立刻被人认出是某豪族家奴,当场遭百姓唾骂驱逐。更有好事者高喊:“你们不去告贪官,反倒帮地主喊冤?羞也不羞!”
队伍溃散,密谋破产。
京中,朱元璋连续三日召见都察院左都御史詹徽,询问江南动态。詹徽如实奏报:“据各地塘报,苏松百姓初有疑惧,然近月以来,因新政得利者日众。尤以济民工坊最为称颂,许多流民感激涕零,称‘朝廷救我一家性命’。臣以为,此非虚饰之词,实乃民心所向。”
朱元璋沉默良久,忽然问:“尹德惠那小子,最近可有异动?”
詹徽一怔:“回陛下,尹国舅闭门理事,除公务外不见宾客,连太子府也少去。其子尹文昭日前娶妻,宾客不过三十人,连礼部官员都没请。”
“哼。”朱元璋冷笑,“越是这般,越显得干净。朕不怕有人做事,就怕有人做戏。马祖佑那边呢?”
“马钦差已于昆山设立‘巡按司’,亲自审理阻挠新政案件。截至目前,共查处贪官十七人,豪强十三户,抄没隐田逾六万亩,其中半数已重新分配给无地农户。”
朱元璋缓缓点头,终是吐出一句:“看来,这局棋,他们走得比朕想象的还要稳。”
可就在此时,一道急奏从云南飞驰而来:傅友德报称,当地土司叛乱平定,缴获敌营文书多份,其中一份赫然提及“江南事成,则南北呼应,共图大计”,而落款印章,竟是已被软禁于凤阳的胡惟庸旧部!
朝野震动。
朱标连夜召见尹德惠:“父皇已下令彻查胡党余孽,锦衣卫正在搜捕涉案人员。若此事属实,说明反对新政的力量,早已超出地方豪强范畴,甚至可能牵连中枢!”
尹德惠面色凝重:“恐怕不止如此。胡惟庸虽倒,但他当年主张‘集权六部’的理念,仍有不少官员暗中认同。这些人不满当今分权于太子、国舅之势,视新政为尹家揽权之具,故不惜勾结内外,欲掀翻大局。”
“那你打算怎么办?”朱标直视他眼睛。
“反击。”尹德惠声音低沉却坚定,“既然他们要把经济改革变成政治斗争,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雷霆手段。”
次日,尹德惠联合郁新、詹徽,联名上疏,请设“新政特别法庭”,专审阻挠改革、煽动民变、勾结宦官、通敌谋逆四大罪。该庭直属皇帝,不受三法司节制,允许钦差异地提审、跨省缉拿,且判决无需复核,即时执行。
朱元璋览奏,提笔朱批八字:“准奏。胆敢阻拦者,杀无赦。”
圣旨下达当日,南京城外血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