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吃吧,捆着的手我不打算松,但你凑过去还是够得到的。总归是要活着的。”
被捆着的那个男人用捆着的双手笨拙地捧起碗,低头喝了一口,没有说谢,也没有说不必。只是在碗沿离唇的时候,他侧过脸,用那双极深的眼睛,不动声色地将院落里的人影扫了一遍——出口在哪里,弓手在哪里,马拴在何处,哪几个人背对着他站着。
李漓看见了这个动作,没有说什么,只是站起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地走开了——但在转身的瞬间,李漓朝蓓赫纳兹使了个眼色。蓓赫纳兹心领神会,悄悄换了个位置,将那人纳入视线之内。
“快来看!”潘切阿忽然压不住声音,大声喊道,“那边,来了几个人!看着不像是来打架的——但也绝不是好人!”
营地里原本松散的气氛瞬间绷紧。
李漓站起身,手已经按在刀柄上,顺着潘切阿指的方向望去。远处的黄土坡后,扬起一线尘土。六骑人影从坡脊上跃出,逆着午前刺眼的白光,轮廓锋利而不安。马匹跑得并不狂急,却带着一种熟练的压迫感——那不是逃命的奔窜,而是追猎者的节奏。
院墙角落里,被捆着的那人突然动了。他极力侧过脸,将耳朵贴近那段看不清来人的方向,鼻翼翕动,像是在辨认什么气味或者声音。随即,他僵住了,僵得极其细微,若不是在盯着他,几乎发现不了——那是一种被人认出之前、极力压住动静的那种僵。
李漓瞥见了,没有开口,只是将这个细节压进心里。
“弓箭。”李漓只说了一个词。
凯阿瑟已经抬手。她身后的弓手齐刷刷拉弦,弓臂微弯,箭镞在阳光下闪出冷光。
六骑渐渐逼近,在百步外勒马。为首的是个女人。她没有戴面纱,只用一条褪色的蓝布巾束住头发。那头发乌黑而厚,发梢却因风沙而微微泛黄。她年纪不大,不过二十出头,眉骨高,眼睛狭长而锐利,肤色是典型的荒漠浅棕,鼻梁挺直,唇线干裂却倔强。她穿着旧皮甲,肩头补了两块不同颜色的皮片,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鞘磨得发白。马鞍上系着一张短弓,箭袋里只剩零星几支箭——显然不是富裕人家。
但这个俾路支女人坐在马上时,脊背笔直,手腕稳当,像是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那种穷,并非卑微,而是沙地里长出的硬草——干瘦,却韧。她的目光扫过营地,越过众人,最终落在院墙角落里低着头的俘虏身上——只停了一息,随即撤走,落到李漓脸上,沉甸甸的,毫不回避。
“你们把巴拉奇·拉希姆达德制服了?”俾路支女人开口,声音清亮,带着荒地口音,却没有丝毫怯意。
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被捆着的那人的肩膀微不可察地绷了一下,随即又松开,慢慢地,将头埋得更低了。
李漓向前一步,挡在众人之前,淡淡道:“什么意思?”他抬手指了指那个角落,“你认识那个人?”
俾路支女人冷笑一声,露出一颗微微缺口的牙齿。“何止认识。我们跟了他一个多月。你们运气不错,替我们把活干了。”而此刻她身后五人已经分散成半扇形,虽未拉弓,却已摆出随时策马冲锋的姿态。
蓓赫纳兹手握刀柄,目光冷得像铁,“想救人?我们原本打算把他卖去奴隶市。若你们付得起赎金,也可以卖给你们。”
“救人?”那俾路支女人轻笑了一下,笑意里没有半点温度,“我要是有钱,还用得着这么穷追不舍?”她微微俯身,盯着李漓,目光灼亮。“你们恐怕还不知道,他的价值。”
纳西特挑眉:“哦?听起来比卖去奴隶市更值钱。”
俾路支女人点了点头,声音放低了些,却更有力:“北边有人悬赏他的头。活的五百金币,死的三百。我们本来只差一步,结果被你们截了。”
营地里一阵低低的骚动。五百金币不是小数目。
李漓没有动声色,只是侧过身,将目光扫向那个角落。巴拉奇仍旧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但李漓看见他颈间的筋骨暗暗绷紧,像是一根蓄了力、随时可以绷断的弦。
李漓将目光收回来,对着面前的俾路支女人开口:“你带我们去领赏?”
“我带你们去。”俾路支女人毫不犹豫,“但我们分三成。”
“三成?”蓓赫纳兹冷笑。
“我们追了他一个月。”俾路支女人回敬,“知道路线,知道城门,知道谁收他的人头。没有我们,你们未必进得去那座城。”
苏麦娅向前一步,目光锐利:“我们凭什么信你?万一是你设的圈套?”
俾路支女人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个有趣的问题。“圈套?”她耸肩,“你认为,哪一座城,是我们这几个穷人能操纵的?呵呵!”她说这话时,脸上带着坦然的自信。
李漓沉默片刻,忽然道:“一成。”
俾路支女人愣了一瞬,随即皱眉:“太少。”
“那就算了。”李漓转身欲走,“我们自己北上,反正我们自己一路上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