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一股憋不住的惊奇。
“那个鼻子,比我整个人还长!”
“那——”
布雷玛迟疑着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
“它踩上去……一个人,踩一脚,是不是……”
她没把话说完,但那个停顿本身已经说完了。
战场上,那几头战象正迈开步子向攻城的骑兵队冲去。每一步都将地面砸出一个不小的坑,那深沉的嗥鸣声此起彼伏,在旷野上滚动,比风声更低,却比风声更有分量。
“这东西……是不是不怕刀?”纳贝亚拉将视线从攻城的骑兵身上移到战象的甲衣上,若有所思,“你看那甲,护住了脑袋和肩,腿上也包着。刀砍进去……”
“腿不是全包着。”伊什塔尔凑过来看,语气里混着几分奇异的鉴赏意味,仿佛这是一件做工复杂的器皿。
“膝盖以下没有铁,脚踝那里是皮料。如果腿够长,刀够快,勉强能——”
“你打算跑过去试试看?”
尼乌斯塔从她旁边插进来,语气懒洋洋的。
“别说刀够不够快,你腿够不够长再说。”
说完,她将那几头战象又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嘴角缓缓扯了一下。
“这东西,我头一回见。”
她停了停,难得地加上了后半句。
“不想再见第二回。”
然而战场上的局势,比众人想象中转变得更快。
守城队伍的战象起初确实势如破竹——骑兵见象,战马受惊。前排的草原马嘶叫着后退,骑手拼命拽缰却拉不住,几匹马就此脱离了队形,在旷野上横冲出去,带动旁边的同伴也乱了阵脚,一时骑队乱成一片。战象趁势冲进去,象鼻横扫,将两匹马直接甩了出去,落地的声响沉重得叫人牙关发紧。
象背上的守军居高临下地射出箭矢,覆盖了骑兵的前队。骑兵不得不往两翼散开,避开象的正面冲势。步兵紧随其后,呐喊着向前压,一时之间,守城一方的气势压过了攻城方,将那片骑队生生推出了百步之外。
然而那片骆驼兵动了。
骆驼不怕象——或者说,不像战马那样见象便惊。那些骆驼沉稳地迈动步子,骑手将它们分散成两列,绕向战象队伍的两翼,在象的弓箭射程边缘之外张弓虚搭,等待时机。与此同时,北边的骑兵重新聚拢,没有再正面迎象,而是将队伍拆散成数个小股,绕向守城步兵的侧后,以速度换压制,将守城的步兵队形搅乱。
关键的转折来自一头象的失控。
那是走在最右侧的一头,比旁边几头略小,甲衣也稍薄。骆驼兵的一支火箭射来,没有射中象背,却在象侧身的皮甲边缘擦过。燃着的箭矢将象背上的木台蹭出一道火迹,象背上的士兵慌忙拍打,那头象受了惊,发出一声长嗥,速度骤然乱了,调转了方向——不是向敌军,而是往自己的步兵队里转去。
那只沉重的庞然大物一旦乱了方向,守城的步兵甚至来不及躲,被碰倒了几个,其余的纷纷向两侧散开,避开那头象的步伐。步兵的阵型当即散出一道缺口,骑兵趁势楔进来,在那缺口里横冲了一下,将守城步兵的中段硬生生切开了。
号角声从城头响起——是守城一方的号角,三短一长,急促而不甘,催撤的信号。
守城的队伍开始撤退。不是溃散,是有章法地往城门方向收缩。战象在后,步兵次第退进城内,最后是骑兵殿后,边退边射,将追来的攻城骑兵压住,一直退到城门合上的前一刻,才将最后一批人撤进去。
城门落下,厚重的木栓横贯,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混进了那片旷野上杂乱的余响里。
城外,攻城的队伍没有立刻追上来。骑兵在距城墙弓箭射程外止步,骆驼兵散开收拢,将散落的伤亡接引回来。那几面深色的大旗在城外的风里展开,将营地重新整肃。拒马从车上卸下来,往城门前方的几条方向上一道一道地插出去,将木尔坦的东门与北门死死封住。步兵开始在营地外围挖浅沟,铲出的黄土堆在沟沿,做成矮矮的土垄,将围城的形势慢慢凝固下来,往久战的样子上靠。
城头的守军没有再出来。城墙上旗帜静止,偶尔几个人影在垛口后头移动,沉默地注视着城下。长矛斜斜地立在那里,像一排没有说完话的惊叹号。
旷野上逐渐归于一种沉重的安静,只有风,和几道从城内渗出来的细烟。
商队在土坡后头停着,没有人出声,没有人催动脚步。
雅达茨仍旧在最前头。那匹马平静下来了,但她自己还保持着勒缰的姿势,两手没有松。目光在那几头陆续退回城内的战象背影上多停了一刻,眉头锁着,像是要把这件事硬弄明白。
“祖拜达,”雅达茨忽然开口,没有转头,“那东西,你们这里叫什么?”
祖拜达骑马走上来,在雅达茨旁边停下,顺着她的视线往那边看了看。
“象。”她说。
“象。”雅达茨将这个字在嘴里滚了一遍,“它,平时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