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沈鲛几乎在同一瞬间也收到了同样的信号。她是从棚架苇席上那一点细微的震动里感觉到的——有人正贴着棚架的另一侧绕过来,脚步再轻,地面会传。两个人对了一个眼神,极快,不到半息,把该交代的事交代完了。然后分开了。苏宜往右退了半步,背抵上棚架的木桩,将左侧的视野全部让出来;沈鲛往左移了一步,把右手从袖中腾出来,指尖悄悄贴上了腰间那把短刃的刀柄,没有拔,只是搭着。
那脚步声在棚架转角处停了。然后转出来了——一个人。埃尔斯佩丝,手里已经提着一把匕首,刃背朝上,在夜色里泛着一道细细的冷光,握刀的姿势懒,却不是真的懒,是那种把力气全藏在松弛里、随时可以抖出来的松弛。步子停在距离两人四步外,不近,也不远,恰好是个既能开口说话、又随时可以上手的距离。
三个人就这么对住了。没有人先开口。营地里某处火堆在这时候发出一声细微的炸裂,火星飞出去,落在黄土上,亮了一下,灭了。三个人的影子被那一点光推出去,叠在棚架和黄土上,参差而沉默。
埃尔斯佩丝的目光在苏宜脸上停了一息,又移到沈鲛身上,停了一息,再回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把匕首在指间轻轻转了半圈,刃尖在夜色里划出一个细小的弧,随即停住,好像无意,好像有意。
沈鲛的指尖还搭在腰间那把短刃的刀柄上,没动。苏宜悄悄将背脊从木桩上推离,重新站直,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指节放松,腰背挺着,神情平静,平静得像是刚才那几句话是她在自言自语——既然如此,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三个人对着,谁都没有先动,谁都没有先退。夜风从某处缺口里吹进来,把苇席棚顶轻轻掀了一下,发出一声沙沙的细响,像是某种东西在黑暗里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然后又改了主意,重新闭上了。
忽然,棚架另一侧传来一声脚步,和刚才那种刻意压低的步伐不同——这脚步踩得从容,不快不慢,像是一个知道自己不会有危险的人才有的步调。
伊纳娅从棚架的暗处转出来,披着一件薄薄的深色长袍,袍角在夜风里微微动了一下。她的手是空的,两边都是,举得略高,让人看清楚,然后慢慢放下来。
“都收着。”伊纳娅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笑,像是在劝一群闹起来的孩子,“真伤倒了谁,都不好看。”
三个人谁都没动。
伊纳娅并不着急。她的目光在埃尔斯佩丝脸上停了一瞬,那点原本轻薄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像潮水退下,露出底下早已看清的礁石。“灰鹿,”她开口,语气平稳,“据我所知——你们圆桌秘密会一直在在筹建圣殿骑士团了。这是打算索性走到台前来了。”她轻轻顿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这个说法的分量,随即语气淡淡地落下去:原本不过是一群抱在一起,替希伯来人放放高利贷、赚点介绍费的贵族——如今倒好,一转身,就要当仗义执剑的卫道士了。”
“我早已脱离圆桌秘密会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埃尔斯佩丝手中的匕首微微一滞,指间的转动停住,刃尖悬在半空,像被什么无形的线牵住,眼神没有变化,却在那一瞬,悄然深了一层。
“在我面前,你还有必要继续表演吗?”伊纳娅继续,声音平直得近乎冷静,“你跟着艾赛德来这里,难道真的和戴丽丝一样,只是为了摆脱过去?没有圆桌秘密会点头,你当真能活着离开黎凡特?”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把话一条一条摊开。“至于搭上‘雷之锤’的那条命——那人得罪的人太多了。你们组织不过是借刀杀人,顺手把他清掉。呵呵。”
话落,四下寂静。棚架上的苇席被夜风轻轻拂了一下,发出一声细碎的沙响,随即又归于沉默,仿佛刚才那一点声响也被人收了回去。
埃尔斯佩丝将匕首缓缓翻了个面,刃背朝下,垂在身侧。她没有收刀,也不再指人,只是看着伊纳娅。她的神情微微一沉,像水面被什么从底下拖了一下,一瞬间起了暗涌,又很快恢复平静。“伊纳娅。”她叫了一声,像是在重新掂量这个名字的分量,“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停了一下,嘴角轻轻动了动,那点笑意并不像笑,更像是被戳穿之后的某种坦然与倦意,“你也别装了。你一个库莱什家的名门闺秀,早年在十字军启事不久后,就混迹安托利亚,如今,又让艾赛德找来的一群跟叫花子差不多的贝贾人——”她略微一顿,“这么容易就把麦地那领主派来的迎亲队伍给截了?”最后几个词,她咬得很轻,却分外清晰,“你以为我看不明白?”她抬了抬眼,目光锋利了一瞬,“还有,别叫我灰鹿,我有名字。”
这一次,轮到伊纳娅沉默了。那沉默不长,很快,她笑了。这回的笑,与方才不同——不是试探,也不是遮掩,带着一点轻松,“呵呵,我和你不一样,我才是我自己的棋手。”
沈鲛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像是在衡量距离与力道。她的手从刀柄上松了松,却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个更随意、却更顺手的搭法。“你们两边想做什么,跟我们没关系。”她开口,声音懒散,语气却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