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看着坐在沙发上聊天的唐河等人,隐约听到他们聊天的内容,没有任何一句提到自己。
大少的心中愤怒,可是愤怒之后,却又渐渐地被一种莫名的心悸占据,心悸之后,是越来越多的恐惧。
大少拼命地揉着自己的脸,不可能,我爸可是那个谁,放眼这天底下,又有谁会给自己恐惧的感觉呢?
大少忍不住瞄向旁边的花瓶,妈的,老子抡死他,也就没有恐惧了吧。
诺大的套间里,只有唐河他们小声说笑的动静,其它人安静得一踏糊涂。
这时,桌子上的电话突然响起了铃声,除了唐河他们,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唐河没接电话,而是起身让开了位置,向大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大少看着电话,白色的电话在此时,却有一种白无常在索命一般的感觉,让他的全身僵硬,手伸了半天不敢拿电话。
电话断了,接着又响了起来。
唐河轻笑了一声,向外走去。
齐头叹了口气也跟了上去,其它人立马跟了上去,最后屋子里只剩下大少,看着不停做响的电话,感觉像是催命的符似的。
电话铃声断了,然后又一次响起,还是在催命一样。
齐头递给唐河一支烟,唐河接了,又扶着齐头的手点了烟,然后轻轻地一拍他的手背。
齐头把火柴收了回来,把自己的烟也点了,深深地抽了一口,烟吐了出来的又从鼻子吸了进去,来一个深深的大回龙。
齐头一边口鼻喷着烟一边说:“唐哥,你说我这回,不能扛得过去吗。”
唐河道:“能,必须能啊,真要让我说,我觉得你能再往前走一走,盯一盯咱东北这边的改革,老哥,真的不能一刀切啊,该走的走,该留的要留,总要有度啊。”
齐头叹道:“是啊,要实事求是,要深入调研,不能光看报告啊,这些人为了谋夺国有资产,真的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说是秋后算账,可是真到了秋后,尘埃落地,就算清算,又能算几个,算了又怎么样,弥补不了工人的苦痛啊。”
唐河搂着齐头的肩膀用力地拽了拽:“辛苦你们了,这条路可不好走啊。”
齐头笑道:“了不起退休,我这级别在这摆着呢,就算退休了,退休工资都比一般人高太多了!”
唐河笑道:“你还能退休呢,我连休都没得退。”
“别闹,你现在可是处级干部。”
“拉倒吧,处个啥,净吃空饷了,我连工资奖金都不敢要,全都捐给学校了,要不是我妈死死地盯着我这个公职,我是不想要,公职公职,不能只要职,不要公啊。”
“唐哥,你不太一样。”
唐哥笑道:“我当然不一样,要不然的话,这辈子白活了。”
两人聊天的时候,大少失魂落魄地出来了,目光怨毒地盯着唐河,唐河的目光跟他一碰,怨毒瞬间消散,只剩下清澈与悲哀。
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就是来东北走一趟,不过就是想捞那么小小地几个亿而已,怎么就把自己搞成了普通老百姓?
因为,他爸已经去职了,而且还是双开,所有的一切都化为泡影了。
普通老百姓啊,草他妈的,这日子可怎么过啊,不如死了得了。
唐河跟齐头挥了挥手往外走去。
张巧灵快步上前,挎住了唐河的胳膊。
秋妹子也开心地挽住了杜立秋手臂。
二琴想去搂武谷良的胳膊,武谷良丝滑走位,然后田甜咯咯地笑着,搂住了他的肩膀,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向外走去。
身后,响起了齐头向人群宣讲的声音。
但是这些,都已经跟唐河他们没关系了。
他们还没到服装服,封条就已经被摘了下去,还有好几名工作人员,死活要给服装城免税,扩建,免息贷款等等一系列优惠。
张巧灵摇头,我什么优惠都不要,我就是老老实实的做占小生意,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力所能及地照顾周边,尽可能多地创造工作岗位,力所能及地修路、盖房子,盖那种像我唐哥说的那种,价格合适,还没有公摊面积,所买既所得的房子。
我真要到了干不动干不起的那一天,了不起我不干了,男人又不养不起,我有后路的。
这些工作人员是苦着脸走的,因为他们想补偿,结果大块大块的肥肉送到嘴边,人家就是不吃啊。
张巧灵当然不吃,现在吃得满嘴留油,可是那毒,却是遗留无穷。
服装城重新开忙了好几天。
一疙瘩一块的在这摆着呢,这年头的服装,饰品之类的日用生意跟捡钱差不多,按步就班就好了。
真正忙的还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之前遇难时离开的人,现在听到了风声又想回来,一个个又是哀又是求的。
张巧灵也不说话。
唐河往沙发上一坐,抽烟,喝茶,睡觉,当个泥菩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