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紫禁城北郊。
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疾驰在空旷的公路上,车灯划破黑暗,引擎的轰鸣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车内,狄穿行坐在后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几个小时前,他还是叱咤风云的紫禁城北王。
几个小时后,他从紫禁城的北王,变成了丧家之犬。
并且还带着老婆孩子,像老鼠一样趁着夜色仓皇出逃。
“穿行,我们到底要去哪?”身边的女人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她是狄穿行的妻子,叫苏敏,跟了他十五年。从他一无所有时就跟到他成为北王,见过他风光无限,也见过他心狠手辣,但从未见过他这样---像一个被打断了脊梁的狗。
“先出紫禁城,去津门。”狄穿行说,声音沙哑:“然后坐船去南方。”
“去南方?我们在南方有落脚的地方吗?”
“有。”狄穿行点点头:“早年在深海市买了一套房子,一直空着。先去那里躲一阵,等风头过了再说。”
苏敏沉默了一会儿,又问:“穿行,那个林淮……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要这么怕他?”
狄穿行的身体微微一僵。
林淮。
这个名字,现在对他来说,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别问了。”狄穿行苦笑:“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苏敏没有再问,只是把身边的孩子搂得更紧了些。
那是他们的儿子,才八岁,此刻已经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他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爸爸为什么要半夜把他叫起来塞进车里,更不知道从此以后,他可能再也回不了那个他长大的家。
狄穿行看着儿子熟睡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是后悔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时光能倒流回几个小时前,他绝对不会踏进云通广场那间会所一步。他绝对不会去招惹陈雨彤,更不会去得罪那个看起来长相帅气,给人一种气场强大的年轻人。
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
奔驰车继续向前行驶,离紫禁城越来越远。
狄穿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三天前的画面---
那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说出的话却像刀子一样锋利:“从今天开始,你的地盘,归赵虎管。你的人,归赵虎调。你的生意,也归赵虎做。”
他当时还不信,以为这个年轻人只是虚张声势。
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用亲身经历明白了什么叫“绝望”。
首先是手下,他那些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兄弟,一夜之间全跑了。有的投靠了赵虎,有的直接消失了。剩下几个忠心的,也在第二天被人堵在巷子里打断了腿。
然后是生意,他名下的赌场、夜总会、洗浴中心,全部被查封。不是警方查的,而是各种“意外”---消防不合格、税务有问题、有人举报涉黄涉赌。一夜之间,所有赚钱的买卖都停了。
最后是关系,他打了无数个电话,求了无数个人,可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人,不是关机就是不接。偶尔有一个接了的,也只会说一句话:“老狄,你这次惹的人,我帮不了你。”
几个小时。
就在快要过年的前几十个小时,他狄穿行没家了,像是一条丧家之犬一样。
他二十年打下的江山,就这么没了。
狄穿行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林淮。
他记住这个名字了。
如果有来生,他一定绕着这个人走。
车子驶过一片工业园区,道路两侧全是黑漆漆的厂房,路灯稀疏,能见度很差。
司机放慢了速度,小心地驾驶着。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车子猛地一震。
狄穿行的身体往前一冲,脑袋差点撞到前排座椅。苏敏惊叫一声,紧紧抱住孩子。孩子被惊醒,哇的一声哭起来。
“怎么回事?”狄穿行吼道。
司机脸色发白:“老板,有人追尾了。”
追尾?
狄穿行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猛地回头,透过车后窗看到,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正停在后面不远处,车头已经撞得变形。
“别停车,快走!”他吼道。
可是已经晚了。
面包车的侧门哗啦一声拉开,七八个黑影跳下来,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根明晃晃的钢管。他们二话不说,直接冲向奔驰车。
“老板,他们---”司机的话还没说完,一根钢管已经砸在车窗上。
“哗啦!”
玻璃碎裂,碎片飞溅。司机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在座位上。
狄穿行的瞳孔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