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旁边的民警拦住。
“放开我!我要打死这个王八蛋!”
林淮看着这一幕,心里沉甸甸的。
材料有存档,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块地,确实是孙大柱他们村的。
意味着刘老四他们,从一开始就没理。
意味着他林淮,现在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这个结果。
他看向刘老四,看着那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被民警架着,还在拼命挣扎,嘴里骂个不停。他身后,那些胳膊上系着红布条的村民,一个个脸色难看,有的已经开始骂骂咧咧。
如果他现在宣布结果,刘老四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县里不公,会觉得他林淮偏袒孙大柱他们。他们会把这口气咽下去吗?还是会更加愤怒,甚至做出更极端的事?
就算今天把他们劝回去了,明天呢?后天呢?
这件事传出去,一传十十传百,河下镇的老百姓会怎么看他?茶语县的老百姓会怎么看他?
“林县长是个好官,但那次在河下镇,他把地判给了有钱有势的那边。”
“人家孙大柱有关系,林县长当然向着他们。”
“什么公平公正?还不是看人下菜碟。”
这些话,他不用听都知道会是什么样。
口碑这东西,建立起来很难,毁起来却很容易。
他辛辛苦苦半年,在茶语县积攒的那点名声,今天这一件事,可能就全毁了。
可是,如果不宣布结果呢?
材料在那里摆着,白纸黑字,他总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难道要他说,这块地两家平分?可是法律上,这地就是孙大柱他们的,凭什么要分给刘老四?
难道要他说,再等等,再调查调查?可是事实已经清楚了,再拖下去,只会让双方积怨更深。
林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芊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心。
老周走过来,小声说:“林局,这事儿不好办。您看……”
林淮抬起手,示意他别说话。
他看向远处那个山坡。
山坡上,那些村民还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这边。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靠着树。有年轻的,有年老的,还有几个抱着孩子的妇女。
他们都等着一个结果。
等着他给一个公道。
可是,什么才是公道?
依法办事,就是公道吗?
依法办事,就是把地判给孙大柱他们,然后看着刘老四他们憋着一口气回去,等着下一次爆发?
林淮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刘老四。
刘老四已经不挣扎了,被民警架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
期待自己会帮他们说话?期待自己能给他们一个公道?
林淮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林淮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去矿难现场。一个老太太抓住他的手,说“我儿子才二十八岁,他早上出门还说,这个月多干点,给孩子买个好奶粉”。
想起那些矿工家属的眼神。
和此刻刘老四的眼神,一模一样。
是那种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眼神。
林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看向刘老四。
“刘老四,我问你一句话。”
刘老四看着他,没说话。
林淮说:“你说这块地是你们村的,有证据吗?”
刘老四咬着牙说:“我们村的张大爷,九十三了,他从小就在那块地上放牛!这不算证据?”
林淮点点头,看向童山河。
“童书记,那个张大爷,现在能说话吗?”
童山河愣了一下,点点头:“能说话,就是耳朵有点背。”
林淮说:“把他请过来,我要当面问他。”
童山河连忙点头,让司机去接人。
刘老四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孙大柱皱起眉头,想说什么,被林淮看了一眼,闭上了嘴。
二十分钟后,一辆车开过来,下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走路颤颤巍巍的。他就是张大爷,九十三岁了,满脸的皱纹,眼睛浑浊,但精神还好。
林淮走过去,扶着老人,大声说:“张大爷,我是县公安局的,想问你点事。”
张大爷侧着耳朵听,点点头。
林淮指着远处的山坡,大声问:“那块地,你年轻的时候,是哪边村的?”
张大爷眯着眼睛看了看,想了半天,说:“那边啊?那边以前是我们村的放牛场。我十几岁的时候,天天在那儿放牛。”
刘老四一听,立刻喊起来:“听到没有,张大爷说了,是他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