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还亮着,钱通海已经被带下去了。
林淮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笔录,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交代得很彻底。
钱通海做过的那些事,一桩一件,时间、地点、人物,清清楚楚。人蛇买卖、强迫劳动、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甚至那五十六具沉在河底的尸骨,每一具他都记得。
可关于“黄老板”的信息,却少之又少。
林淮翻遍了所有笔录,只找到三处提到这个人的地方。
第一处是钱通海说“金大龙能起来,是黄老板扶的”。
第二处是“我的生意,黄老板也抽成,三成”。
第三处是“从来不见人,都是派人来联系”。
就这些,没了。
没有名字,没有长相,没有任何可以追查的线索,甚至连‘黄老板’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林淮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个人到底是谁?
在省城能有那么大能量,隔着几百公里遥控着昆曼县的地下世界,金大龙和钱通海这种地头蛇在他面前不过是提线木偶。
他的手伸得那么长,藏得却那么深,连名字都不敢让人知道。
叮铃铃---
手机响了,是老韩。
“林少,省城这边还是没查到。”老韩的声音有些疲惫,显然这些天也没闲着,“‘黄老板’这个称呼太泛了,省城姓黄的有头有脸的人物我筛了一遍,没有跟昆曼县有直接关联的。方某那边倒是有点动静,他名下有家公司跟金源贸易有过业务往来,但走的是正常贸易渠道,账目干干净净,查不出毛病。”
林淮沉默了几秒。“那三人小组,最近在干什么?”
“还是老样子,公司、家里两点一线,偶尔跟几个朋友吃饭喝茶,没什么异常。”老韩顿了顿,“林少,您说会不会这个‘黄老板’根本就不存在?是金大龙他们虚构出来的?”
林淮摇摇头。“不会。钱通海那种人,死到临头还在怕,怕的不是我,是那个‘黄老板’。这种恐惧,装不出来。”
“那我再查。”
“嗯。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挂了电话,林淮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漆黑一片,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只有远处几栋楼的窗户里透着零星的光。
这个黄老板到底是什么人?
能在省城只手遮天,能让金大龙和钱通海这种亡命之徒都噤若寒蝉,能把所有痕迹擦得一干二净。
他想起钱通海交代时提到的一个名字---冷清然,市场监督管理局副局长,钱通海的女人之一,每年拿不少钱。
还有一个名字---付伟,县公安局副局长,一直在给钱通海传递消息。
林淮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
“黎局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黎元风来得很快,进门的时候还带着一身的疲惫。这些天他也没闲着,城南河的打捞、钱通海手下的抓捕、涉案人员的审讯,桩桩件件都要他盯着。
“林局,您找我?”
林淮示意他坐下:“钱通海交代了两个人。一个是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冷清然,一个是局里的付伟。”
黎元风的脸色变了:“付伟?他……”
“钱通海说,付伟一直在给他传递消息。局里的行动,每次付伟都会提前通知他。”
黎元风沉默了很久,他坐在那里,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肩膀微微塌下去。付伟跟了他十几年,从一个小民警一步步干到副局长,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他记得付伟刚分来时的样子,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紧张得说话都结巴。十几年了,他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付伟人呢?”林淮问。
黎元风的声音有些涩。“在省城出差,去了好几天了。”
林淮点点头。“让他先待在省城,别打草惊蛇。我给省厅打个报告,付伟的事,交给上面处理。”
黎元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林淮这是给他面子,也是给局里留体面。副局长涉案,传出去不好听,交给省厅处理,既能查清楚,也能把影响降到最低。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冷清然那边,咱们自己处理。”林淮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吧,去会会这位冷局长。”
市场监督管理局在县城西边,一栋五层的小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看着普普通通。林淮的车停在门口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院子里稀稀拉拉停着几辆车,楼里的灯灭了大半。
黎元风走在前面,林淮跟在后面,黑子和蝎子在楼下车里等着。三个人上楼,在四楼最里面的办公室门口停下。门上的牌子写着“副局长冷清然”。
黎元风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官腔。
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