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海,哪一个不是自己扛的?你们看看他们是什么下场。”
没有人说话。
七少又看了一眼那个沙发上的弹洞,声音低下去。“哪一个有好下场?”
沉默像一堵墙,压在每个人身上。过了很久,一个小弟苦着脸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七少,可我们毕竟也涉到一些违法的事实。您知道的,那些生意,那些账,还有……还有之前跟金大龙他们合作的那些事。要是全抖出来,那说不定我们都得进去。”
七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像灌满了铅。他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灯光刺眼,照得他眼睛发酸。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进去就进去吧。”七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先进去,把财产转移了。该藏的藏,该转的转,该留的留。进去几年,熬一熬就出来了。出来之后,咱们还有一大笔钱,到时候再彻底漂白,做正经生意,过安生日子。”
几个核心小弟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有人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有人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他们跟了七少很多年,知道他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再改。最终,没有人再说什么。他们点了点头,一个接一个,无声地接受了这个结局。
七少从沙发上站起来,腿还是有些软,但比刚才好多了。
他走到包厢角落,那里有一个嵌在墙里的保险柜,指纹锁,他按上去,嘀的一声,门开了。
保险柜里东西不多。几摞现金,几本房产证,几个存折,还有一样东西---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和一个小小的银色U盘。七少伸手进去,手指触到笔记本的封面,顿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和U盘拿出来,捧在手里,像捧着两件易碎的瓷器。
这是他的命。这些年所有不能见光的东西,全在这两样东西里。谁跟谁做过什么交易,哪笔钱从哪儿来又到哪儿去,黄老板的人什么时候来过,说过什么话,办过什么事。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他留着这些东西,本来是为了自保。万一哪天黄老板翻脸不认人,这些东西就是他最后的筹码。现在,这些筹码要换一个用处了。
他把笔记本和U盘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三个数字---110。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带着几分疲倦,但依然保持着职业的平稳。“你好,昆曼县公安局。”
七少握着手机的手又开始抖了。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我是七少。你帮我转告林局长一声,明天我会去县公安局找他。让他等着我,我会给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接线员问:“请问您具体要反映什么问题?”
七少没有再说话,挂了电话。
他站在包厢中央,手里攥着手机,怀里揣着笔记本和U盘,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终于决定往下跳。
窗外,夜色正在一点一点褪去,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很淡,像被水洗过一样。新的一天快开始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几个还站在原地的小弟,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都回去睡吧。明天……明天有的忙。”
几个人慢慢散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楼梯口。七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包厢里,看着那扇被林淮推开过的门,站了很久。然后他关灯,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发出昏黄的光,照在地毯上,像一条褪色的河。他沿着那条河慢慢走,走到楼梯口,下楼,走出KTV的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他打了个寒噤。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快亮了,星星已经看不见了,只有一弯残月挂在西边的山头,薄薄的,像被人咬了一口。
他摸了摸怀里的笔记本,硬硬的,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然后他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入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里。
只是,在七少开车离开的时候,夜色之中,他的两个小弟互相对视一眼,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