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拍照、录音、截图,能留的全留。这些把柄攥在手里,他们才不敢动我,才不得不帮我办事。”
七少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沈畅荣,我帮他摆平了多少事?他批的条子,盖的章,哪一件不是我求他办的?财政局那个陈波,每年从我这儿拿走多少?他批的款,拨的钱,哪一笔不是进了他自己的腰包?还有纪委那个公孙至---”
七少的声音突然哽住了,他低下头,盯着桌面,盯着那枚U盘。
“公孙至是你的人?”林淮皱着眉,问道。
七少摇摇头。“不是我的人。他是纪委的人,但他管不住自己的手。我给他送了三年的钱,他就替我盯了三年的风声。哪次有人要查我,他第一个通知我。”
好半天,七少才抬起头,看着林淮。“林局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管纪律的人,自己都在违纪。你想想,这个县,还有什么可信的?”
林淮没有说话。审讯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像在替谁数着所剩无几的时间。
过了很久,林淮开口:“那个黄老板,你知道多少?”
七少的表情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知道自己该跳了,但腿还是软的。
“我知道的不多。”七少的声音沙哑。“黄老板从来不露面,从来不见人。他派来跟我联系的人,每次来,都带着黄老板的意思,说完就走,不多留一分钟。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住哪儿,不知道他是黄老板的什么人。我只知道他每次来,都开同一辆车,住同一个酒店,用同一个电话号码。”
林淮的笔顿了一下。“什么酒店?”
“昆曼大酒店。每次来都住1808,总统套房。”
林淮记下来。
“还有吗?”
七少想了想。“那个U盘里,有一份文件,标着‘黄’字的,是我这些年跟那边所有的往来记录。不多,但每一条都是真的。林局长,我知道的就这些了。他太小心了,小心到连我都觉得害怕。”
林淮放下笔,看着他。“七少,你知道这些东西交出来,意味着什么吗?”
七少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认命。“知道。昆曼县要变天了。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得翻过来。”
林淮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铺满整个县城。远处的山峦清晰可见,近处的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看起来一切正常,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座县城就会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事,都会被翻出来,摊在阳光下。
他转过身,看着七少。“你先在这儿待着,哪儿也别去,待在这儿,应该是安全的。”
七少点点头。
林淮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你主动交代,我会跟上面说。”
七少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灰尘的皮鞋。门关上了,审讯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有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心烦。但他没有去赶,就让它叫,叫到累了,自然就停了。
走廊里,林淮握着那枚U盘,站在窗前。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眼底淡淡的青色。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但他没有困意。他掏出手机,翻到县委书记钟宁的号码,看了很久,没有拨出去。
林淮又翻到县纪委书记王继刚的号码,也没有拨。
他把手机收起来,攥着U盘,站在窗前。
林淮在想一件事---这份名单里,有没有这两个人的名字。如果没有,他们是真干净,还是藏得太深。
如果有---林淮没有往下想。
阳光越来越亮,照得整个走廊都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