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很小,只有一个马桶和一个洗手池。
公孙至坐在马桶盖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外面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进来---脚步声、说话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公孙至捂住了耳朵,不停的摇着头。
蓝立诚坐在县纪委的大会议室里,面前摆着一杯茶,没有喝。
市纪委的人分成几组,一个一个地找人谈话。
进去的人面色如常,出来的人脸色各异。
有人镇定,有人慌张,有人愤愤不平,有人低头不语。
林淮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变化,像在看一场没有台词的戏。
一个市纪委的干部走过来,在蓝立诚耳边低语了几句。
蓝立诚的眉头皱了一下,看了一眼王继刚。
“王书记,你们县纪委办公室的副主任,公孙至同志,在哪里?”
王继刚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边的人。那个人又看向另一个人,没有人知道公孙至在哪里。
“去找。”王继刚说,声音有些发紧。
几个人出去,过了几分钟又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王书记,公孙至不在办公室,他的车也不在车库里。”
王继刚的脸色变了。
蓝立诚的脸色没变,只是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楼下空着的那个车位。
“跑了。”蓝立诚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林淮站在门口,听到这两个字,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转身就往楼下走。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黎局长,公孙至跑了。从县纪委跑的,刚走不久。你马上布控,全县所有出城的路口,高速、国道、省道,全部设卡。他开的是---”他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那个市纪委的干部,“什么车?”
“黑色帕萨特,车牌尾号832。”
“黑色帕萨特,车牌尾号832。通知交警大队,监控系统全城追踪,人不能跑。”
挂了电话,他已经走到楼下了。黑子和蝎子正靠在车旁等他。
“老大,怎么回事?”黑子问。
林淮拉开车门。“公孙至跑了。追。”
车子冲出县纪委大院的时候,林淮的手机响了。是黎元风。
“林局,找到了!监控显示,那辆黑色帕萨特十五分钟前从城东出去,上了省道,往南边开了。”
“通知沿线的派出所,设卡拦截。”
“已经通知了,最近的卡点在二十公里外的河口镇。”
林淮挂了电话,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把天边烧成一片暗红色,像一滩快要凝固的血。
黑子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在省道上飞驰。路两边的树飞速后退,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越来越暗。林淮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的定位,那个红点正在往南移动,速度很快。
“他能跑得掉吗?”蝎子从后座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屏幕。
林淮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个红点,看着它一点一点往边境的方向移动。公孙至不是傻子,他知道往哪儿跑。往北是省城,往东是沿海,往西是山区,只有往南,过了那条河,就是境外。到了那边,谁也抓不到他。
但他的车不够快。黑子的车也不够快,但前面有卡点。
手机又响了。黎元风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林局,河口镇的卡点看到那辆车了!但他们没拦住---那家伙直接冲卡了!撞开栏杆,往南跑了!”
林淮的拳头攥紧了。“下一站在哪?”
“再往南三十公里,有个三岔路口。往左是边境口岸,往右是山路。我们在那里设了第二个卡点。但---”
“但什么?”
黎元风的声音低下去。“但那边地势复杂,岔路多。他要是弃车进山,就不好找了。”
林淮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还没亮,省道上只有车灯照着前面那一小段路面,两侧是无边的黑暗。
“通知边防,在边境线上设卡。所有能过河的地方,全部封死。”
黎元风顿了一下。“林局,那需要省厅的批文---”
“我来协调。”林淮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蓝书记,公孙至冲卡了,往南边跑了。我需要边防协助,封死边境线。”
蓝立诚沉默了一秒。“我来打电话。”
林淮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黑子开着车,眼睛盯着前方,一言不发。蝎子在后座削着一根木棍,削下来的木屑落在脚垫上。
林淮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黑暗。
公孙至,你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