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夹着一支烟。
他转过身来，看到林淮，看到蓝立诚，看到后面那些穿制服的人，脸上的表情没有陈波那么丰富。他只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认命，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是倔强，是不甘，是最后的负隅顽抗。
“林局长，这么大的阵仗，我这是犯了什么事儿？”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林淮看着他，没有笑。“沈局长，你心里没数？”
沈畅荣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他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慢慢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从容得像一个在接受记者采访的成功企业家。
“林局长，我还真不知道。您给提个醒？”
林淮没有跟他绕弯子。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点开了那段录音。这一次，录音里沈畅荣的声音比陈波更清楚。
“北缅那边有条线。那边的人，只认钱，不认人。”陈波的声音在问：“你是说---”
沈畅荣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边有个叫阮秀的，专门做这种生意。只要钱到位，什么人他都能帮你解决。干净利落，查不到源头。”
沈畅荣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陈波那种碎裂式的崩塌，是一种慢慢渗透式的变化---先是耳朵根红了，然后是脖子，然后是整张脸。
红得像煮熟的螃蟹，又慢慢褪成苍白，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他的手指开始敲膝盖，一下，两下，三下，越敲越快，越敲越重。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随时都要爆缸。
林淮又从包里拿出几份文件，扔在办公桌上。那是通信公司调取的通话记录，陈波和沈畅荣之间的通话，沈畅荣和那个境外号码之间的通话，时间、时长、频次，清清楚楚。
沈畅荣看着那些文件，手指不敲了，呼吸也不喘了。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看着那些白纸黑字，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他的肩膀塌了下去，像一座被抽走了承重柱的房子，一点一点地垮塌。他的脊背不再挺直，他的脖颈不再高昂，他整个人缩在那把真皮椅子里，像一只被拔掉了刺的刺猬，只剩下软绵绵的一团。
“沈局长，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林淮问。
沈畅荣睁开眼睛，看着林淮。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认命。有的只是一种疲惫，一种深入骨髓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林局长，你赢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说得对，我没什么要说的。”
黑子上前，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沈畅荣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反抗。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整了整袖口，然后把手伸出来，配合着让黑子铐上。动作从容得像是在参加一场仪式，而不是被逮捕。
他被带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
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员工们站在走廊两侧，看着他们的局长被押着走过，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沈畅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办公室---那扇门还开着，里面的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名人字画、名贵兰花，还和他每天看到的一样。但他知道，他再也回不来了。
楼下，陈波已经被塞进了警车。他看到沈畅荣被押下来，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沈畅荣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在说“别说了”，还是在说“完了”。
两辆警车一前一后驶出市场监督管理局，往县公安局的方向开去。陈波和沈畅荣坐在不同的车里，但他们的表情是一样的---麻木，空洞，像两个已经被宣判了死刑的人，在等待行刑的日子。
林淮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一言不发。黑子开着车，蝎子在后排削着一根木棍，削下来的木屑落在脚垫上，一小堆。
“老大，这两个人算是栽了。”黑子说。
林淮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街道上，照在行人的脸上，照在那些店铺的招牌上。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知道，在那些正常人看不到的地方，还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还有无数双手正试图把他拉下来。
“还没完。”林淮说，“这才刚开始。”
黑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车子加速，驶过县城最繁华的那条街，驶过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驶过那些花花绿绿的招牌，驶向县公安局。
陈波和沈畅荣被带下车的时候，县纪委的办公楼里，王继刚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院子。
他的手背在身后，手里攥着一支没点的烟，指节发白。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的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