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两条街，黑子终于忍不住了。他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嘴里的话却憋了一路。
“老大，今天晚上这家KTV，很明显存在一些非法的问题。咱们为什么不直接将其端了？”黑子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比如那几个男男女女，姿态不雅地在包厢里做那种事儿，那就是聚众了。咱们是可以直接抓了他们的。”
林淮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昏黄的光一盏一盏掠过去，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影子。他没有急着回答，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兴许，这些在他们的眼中，都是家常便饭了。”林淮苦笑一声，看着黑子：“你注意到没有，咱们进包厢之后，走廊里那些脚步声，那些说话声，像是不知道有人来了吗？”
黑子愣了一下：“老大的意思是……”
“他们知道。”林淮的声音很平静：“那个穿亮片裙的女孩，带咱们进包厢的时候，故意绕了一圈，经过了好几间开着门的包厢。那些笑声、那些说话声，都是演给咱们看的。甚至，他们就是想让我们也像他们那样，堕落人间。我怀疑，他们就是故意这样吸引初次来的顾客消费的。”
蝎子的匕首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那咱们要是不动手呢？”
林淮笑了：“那他们就赚了，咱们消费的酒水，两瓶芝华士，几千块。咱们走了，他们继续做生意，横竖不吃亏。”
黑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林淮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片被霓虹灯染得五颜六色的夜空，看了很久。
“蝎子，你说咱们现在若是杀一个回马枪，对方会怎么样？”
蝎子手里的匕首停了一下，嘴角慢慢咧开：“对方可能会很错愕吧？”
林淮点点头，拉开车门：“走。”
将车停在路边，三人下车，步行往回走。
夜风迎面扑来，吹得衣角翻飞。街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车灯扫过他们的脸，又消失在黑暗中。夜夜笙歌的霓虹招牌还在远处闪着粉红色的光，像一只趴伏在黑暗中的巨兽，睁着无数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林淮带着黑子和蝎子绕到侧面的消防通道，那扇防火门他刚才就注意到了---门锁是坏的，从外面能推开。
三个人闪身进去，楼梯间里很暗，只有墙角那盏快要灭了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他们一层一层往上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被墙壁挤压着，变得沉闷而压抑。
二楼，走廊里的灯光比一楼亮一些，但也亮不到哪儿去。地毯是暗红色的，上面有烟头烫出的焦痕和酒渍。两边的包厢门比一楼少，但更大，门板更厚，隔音也更好。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歌声，没有笑声，没有人说话。
林淮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经过第一扇门的时候，他没有停。经过第二扇门的时候，他也没有停。走到第三扇门前面，他停下来。门缝里透出光，还有声音---很杂，很多人，有人在笑，有人在喊，还有一个女孩的声音，尖尖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林淮抬起脚，一脚踹开。
“砰---”
门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蝎子一脚踢开。包厢里的灯光刺眼，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发酸。沙发上坐着七八个人，男男女女，有的衣衫不整，有的手里夹着烟，有的端着酒杯。茶几上摆满了酒瓶和果盘，还有几个用过的锡纸和吸管，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包厢正中间，一个女孩站在茶几前面，身上几乎什么都没穿。她的头发散乱，脸上化着浓妆，嘴唇鲜红，眼睛迷离，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嗑了药。她站在那里，身体微微晃着，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芦苇。
旁边的沙发上，几个男人正在拍手叫好，有人吹口哨，有人往茶几上扔钱，红红绿绿的钞票散了一地。
门被踹开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停了。拍手的手悬在半空，吹口哨的嘴张着合不拢，扔钱的手僵在那里。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门口那三个不速之客。女孩愣了一下，然后尖叫了一声，蹲下去，用双手抱住自己，浑身发抖。
林淮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包厢里的每一个人。那些人的脸在烟雾和灯光下显得扭曲而陌生，像一群从地底爬出来的鬼。
一个黄毛从沙发上站起来，趔趄了一下，稳住身体。他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扣子只系了两颗，露出瘦骨嶙峋的胸口和一片青色的纹身。他的脸红得发紫，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说话的时候舌头都捋不直。
“不是，你他妈谁呀？”
他走到林淮面前，伸手就要推。手还没碰到林淮的衣领，就被黑子一把抓住。黄毛愣了一下，想抽回手，抽不动。他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嘴里骂骂咧咧的话变成了含混不清的“疼疼疼”。
“公安局的。”黑子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