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从崔猛家出来的时候，楼道里的灯彻底灭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林淮没有停下脚步，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接一下，像有人在敲鼓。
黑子举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出前面几级台阶，惨白的光在黑暗中劈开一条窄窄的路。蝎子走在最后面，脚步声很轻，像一只踩着肉垫行走的猫。
出了楼门，夜风迎面扑来。
林淮站在单元门口，回头看了洛长河一眼。那一眼不重，但洛长河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像被人用手指戳中了某个穴位。
“洛所长。”林淮的声音很平静，像湖面没有任何一丝涟漪。“崔猛是你的人，你把他找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洛长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子在路灯下闪着光。
洛长河在五元区派出所干了十几年，见过无数领导，听过无数命令，但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觉得自己的椅子底下是空的，随时都会塌下去。
“林局长，您放心。”洛长河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一定把他找回来。我回去就问所里的人，谁跟他走得近，他平时爱去哪儿，有什么落脚的地方，我一个一个查。”
林淮没有再说别的，转过身，往车的方向走。
黑子拉开驾驶座的门，蝎子坐进后排。
引擎发动，车灯亮起来，照在洛长河那张满是汗水的脸上。他没有动，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
车上，林淮掏出手机，拨了黎元风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黎元风的声音带着几分疲倦，但依然很清醒。
“林局，这么晚了，什么事？”
林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里。“崔猛，五元区派出所的民警，今晚在局里对我的车动了手脚。人跑了，我要全城搜。所有出城的路口设卡，车站、码头、长途客运站，全给我盯死。他的照片我发给你，立刻下发到每一个卡点。”
黎元风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崔猛是谁。只是顿了一秒，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电话挂了。
林淮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里的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引擎的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路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掠过，昏黄的光在林淮脸上明明暗暗，像一个人在快速翻动一本没有字的书。
手机又响了。
林淮睁开眼睛，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本地的，座机。他接起来，没有说话，等着那头先开口。
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人说话，没有背景音，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林淮握着手机，等了三秒，五秒，七秒。
“林局长。”那个声音终于响起来了，很低，很沉，像一个人捂着嘴在说话，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年龄，听不出口音，听不出任何特征。“你不听劝。”
林淮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我说过，到此为止，你不听。”那个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等林淮的反应。林淮没有反应。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像一个已经判了别人死刑的人在宣读判决书。“你现在去寻花岛商业广场，到了你就知道，不听劝是什么后果。”
电话挂了。
林淮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手指慢慢攥紧。黑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蝎子在后面也坐直了身体。
“老大？”
“去寻花岛。”林淮把手机收起来。“开快点。”
黑子没有问为什么，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夜的寂静。林淮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建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寻花岛商业广场，那里出事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事。
对方在这个时候让他去，不是让他去看，是让他去面对。面对什么？
面对他“不听劝”的后果。面对那些因为他“不听劝”而受伤甚至死去的人。
他攥紧的拳头没有松开。
寻花岛商业广场在昆曼县城中心，是县城最大的商业综合体，六层楼，上百家商铺，平时人流量很大。即使到了晚上，广场上也总是熙熙攘攘，有跳广场舞的大妈，有遛弯的老人，有约会的情侣，有跑来跑去的孩子。
但今晚，不是这样。
车子还在两条街之外，林淮就看到了异常。
路上到处都是人，在跑，在喊，在哭。
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拎着购物袋，有人光着脚，有人脸上全是血。他们从寻花岛的方向涌过来，像决堤的洪水，裹挟着恐惧和混乱，把整条街道塞得水泄不通。
黑子按着喇叭，车子在人群中艰难地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