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猛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副铐子。“一个叫斑鸠的人。我不知道他真名叫什么,大家都叫他斑鸠。他是在我到处借钱给我妈治病的时候找上我的。他说有人愿意出钱,帮我妈治病,只要我帮他们做几件事。”
“什么事?”
“一开始是小事。盯住局里的动向,谁在查什么,谁在注意什么,有什么风吹草动告诉他们。后来……”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后来就是大事了。放消息,传话,挡人,最后就是---杀人。”
林淮的眼睛眯了起来。“斑鸠怎么联系?”
崔猛说了一个号码。“他只用这个号码联系我,每次打完就换。我从来没见他本人,只听声音。但他知道很多事,局里的事,县里的事,省里的事,他都知道。”
林淮把号码记下来,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崔猛,你母亲的事,不是真的。”
崔猛猛地抬起头,看着林淮的背影。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淮没有回头。“你母亲被我们保护起来了,很安全。刚才那通电话,是医院配合我们演的戏。我们需要你开口。”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崔猛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塑,一动不动。他的眼泪又下来了,这一次和刚才不一样,不是绝望,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说不清是哭还是笑的东西。
“林局长……”崔猛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被人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谢谢……”
“你不用谢我,也幸亏你还没造成人员伤亡,如果真的为了你母亲好,你应该做的就是配合警方,就算是到了里面也应该好好表现。”林淮淡淡的说道。
说完,不管崔猛再说什么,林淮直接推开门,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的灯很暗,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像一条正在慢慢睁开的眼睛。
黑子从后面走上来。“老大,斑鸠那个号码,要不要查?”
林淮点点头。“查,马上查。不管他是斑鸠还是凤凰,挖出来。”
号码查得很快。
黎元风那边刚把信息发过来,林淮的手机就震了。
屏幕上只有几行字---姚大山,男,四十一岁,昆曼县半边街道三十五号。
没有前科,没有案底,甚至连一张交通违章罚单都没有。
干干净净,干净得像一张被人反复擦拭过的桌子。
林淮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收起来。“走,去半边街道。”
黑子发动车子,蝎子坐进后排。
私家车,没有警灯,没有警报,低调得像一滴水汇入了县城午后的车流。半边街道在老城区,路窄,两边的房子都老了,墙皮斑驳,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织。三十五号是一栋三层的自建房,一楼是卷帘门,关着;二楼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三楼晒着几件衣服,在风中飘来飘去。
车子停在街对面,林淮没有急着下车。他坐在副驾驶,看着那栋楼,看了几分钟。没有人进出,没有声音,安静得像一栋空房子。
“蝎子,你从后面绕过去。黑子,你守着前面,我进去。”林淮推开车门,下车。
林淮穿过街道,走到三十五号门口。卷帘门关着,但没锁,用手一抬就能拉开。他没有抬,而是侧身走进旁边的巷子,绕到楼后面。后面有一扇小门,木头的,油漆剥落,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他伸手敲门,指节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人应。
手机响了。
林淮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本地的,手机号。林淮接起来,没有说话。
那头传来一个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林局长,别敲了,我不在家。”
林淮的手指顿了一下,这家伙躲在暗处看着自己?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开着的窗户。窗帘还在飘,但风已经停了。他缓缓站直身体,声音很平静。“姚大山?”
那头笑了,笑声不大,但每一声都像指甲划过黑板。“对,就是我。斑鸠。你找的那个人。”
林淮握着手机,眼睛在四周扫了一圈。巷子很窄,墙很高,头顶只有一线天。没有摄像头,没有行人,只有他和那扇敲不开的门。
“你怎么知道我来?”
“林局长,你在昆曼县干了这么多事,我要是连你到了我家门口都不知道,我还混什么?”斑鸠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像是在炫耀一件不值钱的宝贝。“别费劲了,半边街道你找不到我。我不在那儿。”
林淮没有接话,转身,往巷子口走。黑子从车里探出头,看着他,他用眼神示意黑子别动。他一边走一边说话,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个老朋友在跟另一个老朋友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