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但声音依然平静。“你让他去杀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母亲?”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不是那种短暂思考的沉默,而是一种被人戳中了要害之后心虚的沉默。
林淮没有催他,等着。
毕竟现在,目的就是为了延长姚大山与自己的通话时长,这样才好让技术部门定位姚大山的具体地址。
过了好几秒,姚大山的声音才又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
“他母亲的事,跟我无关。”
“跟你无关?”林淮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针落在地上。“崔猛做了那些事,是为了给他妈治病。你们利用他这个软肋,让他替你们卖命。现在他进去了,他妈一个人躺在医院里,你说跟你无关?”
姚大山没有说话。林淮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比刚才粗重了一些,像一个人在压抑着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是技术室发来的消息。“定位成功,寻源度假山庄,城郊,昆曼大道东段。”
林淮把手机放下,对黑子说道。“寻源度假山庄。开快点。”
车子发动,驶出半边街道。林淮继续跟姚大山说话,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几分笑意。“姚大山,你说我不在家,那你在哪儿?在度假?”
姚大山的声音恢复了刚才的戏谑。“林局长,你是不是很失望?白跑了一趟。”
林淮笑了,笑得很随意。“不失望。昆曼县就这么大,你跑不了。”
“我跑不了?”姚大山的笑声又大了一些。“林局长,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我在昆曼县十几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以为你抓了几个人,就能把我揪出来?”
林淮没有接话,只是听着。
那头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除了风声和鸟叫,还有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的,像一个人在房间里踱步。
还有水声,像是有人在倒茶,茶杯碰着茶壶,发出细碎的瓷器碰撞声。
随后,林淮主动挂断了电话。
车子在城郊的公路上飞驰,路两边的树飞速后退。
寻源度假山庄的牌子远远就能看到,竖在路边,白底金字,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发亮。
山庄不大,几栋仿古的建筑围着一个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树下停着几辆车。
林淮没有把车开进院子,而是在路边停下。蝎子推开车门,下了车,身影消失在围墙后面。
黑子留在车里,眼睛盯着山庄的入口。
林淮继续拨通了姚大山的电,笑呵呵的说道:“姚大山,你在昆曼县十几年,应该知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姚大山哼了一声:“林局长,你这是在教训我?”
“不是教训,是提醒。”林淮的声音很平静。“崔猛已经交代了。你以为你还能藏多久?”
姚大山的笑声终于停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像一个人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交代了什么?”
林淮没有回答,只是听着那头的动静。脚步声更急了,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这头。茶杯被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叹息,像一个人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林局长,你找不到我的。”姚大山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昆曼县这么大,你找不到我的。”
林淮握着手机,看着山庄院子里那几棵桂花树。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有几片叶子落下来,在空中打着旋。
“姚大山,你是不是在寻源度假山庄?”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什么都没有。过了好几秒,姚大山的声音才响起来,这一次没有了戏谑,没有了得意,只有一种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之后的、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你怎么知道?”
林淮没有回答。他推开车门,下车。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看着山庄院子里那栋最大的仿古建筑。二楼的窗户开着,窗帘是白色的,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投降的旗帜。
“姚大山,你看看窗外。”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窗帘被掀开的声音,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林淮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二楼那扇窗户。窗户后面,一个人影站在那里,手里还举着手机,贴在耳朵上。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的表情在阳光下清晰可见---震惊,恐惧,还有那种被人从美梦中惊醒之后的茫然。
林淮看着他,笑了。“姚大山,我说过,昆曼县就这么大,你跑不了。”
楼上那个人影慢慢从窗前消失了。林淮没有急,他站在那里,等着。蝎子从侧面的楼梯口走出来,匕首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收进袖口。黑子从正门走进来,站在林淮旁边。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栋楼。阳光很好,照在桂花树上,照在那些停着的车上,照在那面白色的窗帘上。
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