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门关上了。
林淮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深绿色的铁门,眉头皱得很深。
刚才在审讯室里,唐镇南最后一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这不是一个阶下囚该说的话,这是一个手里还捏着筹码的人在讨价还价。
林淮转身走回办公室,黑子正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老大,唐盛贸易的注册资料调出来了。”黑子把文件递过来,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林淮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注册地址是昆曼县郊区的一个仓库,法定代表人是一个叫刘志刚的人,经查询,此人三年前已出国,至今未归。
预留的联系电话是一个虚拟号码,归属地显示省城。林淮的目光在那一行停留了几秒,又往下翻。
银行流水记录,厚厚一叠,密密麻麻的数字像蚂蚁一样爬满纸面。近三年来,唐盛贸易的账户频繁与境外账户、以及方某名下的一家公司有大额资金往来。每一笔钱都标注着“建材采购”,但收款方和付款方之间没有任何实际的货物交易记录。
林淮把文件放在桌上,手指在“方某”两个字上点了点。“黎局长呢?”
“在楼下,准备去唐盛贸易的注册地核查。”黑子说道。
林淮看了看时间,站起来。“让他先别急,等我消息。”
林淮说着,又拿起那份文件,往审讯室走去。
唐镇南还坐在那把椅子上,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背挺得很直,头微微低着,像一尊被固定在底座上的雕塑。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林淮手里那份文件,嘴角抽了一下,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林淮把文件放在桌上,翻开到唐盛贸易的注册资料那一页,推到唐镇南面前。“唐盛贸易的实际控制人是谁?”
唐镇南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盯着桌面。“不知道。”
“不知道?”林淮的声音不高,但审讯室很小,每一个字都被墙壁弹回来,嗡嗡作响。“你的公司,你不知道谁在控制?”
唐镇南沉默了。
林淮又翻到银行流水那一页,手指点在一笔转账记录上。“去年三月,唐盛贸易转给省城方某名下公司两千三百万,备注写的是‘建材采购’。唐镇南,你一个做地下生意的,买什么建材需要两千三百万?”
唐镇南的呼吸重了一些。他的手指又开始蜷缩,像几只无处可逃的虫子。林淮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又翻到另一页。“前年八月,唐盛贸易从境外账户转入一千八百万,备注写的是‘出口退税款’。你一个没有实际业务的公司,哪来的出口退税?”
唐镇南的嘴唇动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林淮把文件合上,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看着唐镇南的眼睛。“唐镇南,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我们就查不到?这些钱,从哪儿来,到哪儿去,每一笔都是证据。你不说,银行会说,转账记录会说,那个叫方某的人也会说。”
唐镇南终于抬起头,看着林淮。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不得不重新计算得失的冷静。
“林局长,你今天来,不是问我这些的。”唐镇南的声音沙哑,但很稳。“你是在试探。试探我背后有没有人,试探那个人想让你干什么。”
林淮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唐镇南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铐住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教我话术的人,给我留了后路。他说,如果被抓,就把所有事往上面引。引到省城,引到最高处,引到你们查不到的地方。引得越远越好。毕竟,高处不胜寒,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林淮的眼睛眯了起来。“那个人是谁?”
唐镇南摇头。“我不知道。他从来没露过面,每次联系都用加密电话,声音也是处理过的。他让我叫他‘先生’。”
唐镇南顿了顿,声音很是低沉,继续说道:“‘先生’比黄老板更可怕。黄老板要钱,要生意,要地盘。‘先生’不要这些,他只要一件事---让水浑,越浑越好。”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淮直起身,手插进口袋里,在审讯室里慢慢踱步。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下,又一下。
妈的。
这昆曼县自己是离不开了是吧?
之前的‘黄老板’一点头绪都没查出来呢,现在又出现一个‘先生’?
“那个‘先生’,跟方某有什么关系?”
唐镇南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方某的钱,有一部分是从‘先生’那边来的。但方某自己可能都不知道。那些钱经过太多层了,洗了又洗,查不到源头。”
林淮停下来,站在窗前。“你说的这些,有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