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镇南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审讯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玉佩是和田玉,羊脂级别的,上面刻着一个‘黄’字。篆书,笔画很细,是手工刻的。”
林淮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唐镇南说完那句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唇还在动,但没有声音,像是在念着什么人的名字,又像是在念着自己最后的遗言。
可见,黄老板对唐镇南的冲击力是很强大。
或者说,眼前的唐镇南很忌惮黄老板。
林淮站起来,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黎元风正等着林淮,迎了上来,问道:“林局,他说了?”
林淮点点头,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白花花的院子:“说了,但他说的事,比我们想的更麻烦。或者,跟什么都没说一样。”
黎元风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黄老板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多个人。”林淮苦笑一声。
林淮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被雾笼罩的灰蒙蒙的天际线。
黄老板不是一个人,或者,戴了面具。
每一次见面都是一张新的脸。这样的对手,怎么找?找到了,怎么认?认出了,怎么抓?
这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老韩发来的消息。“林少,方某这边有动静。他名下有家公司,最近在跟一个叫‘唐盛贸易’的公司接触。这个唐盛贸易,注册地就在昆曼县。”
林淮盯着那行字,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唐盛贸易。
姓唐。
唐镇南。
林淮赶紧转身,走回审讯室。
唐镇南还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像一尊睡着了的老佛。
“唐盛贸易,是你的?”
唐镇南睁开眼睛,看着林淮,嘴角慢慢咧开:“林局长,你查得挺快。”
林淮没有接话:“方某为什么找唐盛贸易?”
唐镇南笑了一声,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方某?他算什么东西。他不过是黄老板的一条狗。黄老板让他来找我,他就来找我,黄老板若是不让他来,我都不搭理他。”
林淮的眉头皱了一下:“方某是黄老板的人?”
唐镇南看着他,眼睛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一直在黑暗中摸索、终于摸到了一丝光的人。
“林局长,你以为省城那三个人是黄老板?他们不是,他们也是棋子,比我大一点的棋子。真正的棋盘,不在省城。”
唐镇南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道:“当然了,这事儿兴许也只是他们虚构出来的吧,没有强大的背景就创造背景出来。”
林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照在林淮身上,但林淮感觉不到暖。
不管是不是虚构的背景,省城“三人小组”,在普通人眼中,每一个都是天花板似的人物了。
可在唐镇南嘴里,他们依然只是棋子,比他自己大一点的棋子。
真正的棋盘不在省城,那在哪儿?
林淮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唐镇南今天交代得太多了。从黄老板到省城三人小组,每一句都在把视线往上引,往更高处引。
一个在昆曼县摸爬滚打的商人,凭什么知道这些?除非,有人故意让他知道,故意让他说出来。
林淮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猎人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终于摸到了猎物的脚印。他在赌,赌唐镇南的恐惧会让他露出破绽。
林淮转过身,走回审讯桌前,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唐镇南。那双眼睛离唐镇南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目光像两把刀,从唐镇南的眼睛里剜进去,试图挖出更深的东西:“唐镇南,以你的身份,还接触不到这些。你背后的那位,是想借我的手去碰不该碰的人吧?”
唐镇南的身体猛地僵住了。那僵不是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僵硬,是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冰水,整个人在一瞬间冻住了。他的瞳孔收缩,嘴唇张开又合上,手指攥成拳头又松开,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在冒着火花。
“林局长,你怎么会觉得……”他的声音发紧,每一个字都像被人从喉咙里硬挤出来,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慌张。他在害怕,不是怕林淮,是怕自己说漏了嘴,怕那句话传到不该传的人耳朵里。
林淮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像一个老朋友在开玩笑:“唐镇南,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嘛,你别那么紧张嘛。”
唐镇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没有说话。他的眼睛不再看林淮,低下去,盯着自己那条被纱布缠着的腿。纱布上渗出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