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很平静,和来时一样平静,但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的脚印,还没有看到猎物本身,但已经确定了它离开的方向。
“林局,您觉得---”
“汪腾有问题。”林淮的声音压得很低,一边下楼一边说。“但吴志说的不是全部。”
“什么意思?”
“汪腾的手在抖。”林淮皱了一下眉。“激动的人手会抖,但抖法不一样。他的手抖得很均匀,那是长期高压状态下的震颤。还有他的眼睛---听到他儿子公司的时候,他的瞳孔收缩了。那是恐惧,不是愤怒。”
黎元风跟在后面,脚步慢了一拍。
“可是他儿子开建材公司这件事,如果真的是正规经营---”
“黎局。”林淮在楼梯转角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昏黄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阴影。“一个在县公安局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刑侦,退休之后,儿子开了一家建材公司,专门做木材和玉石生意。而昆曼县最大的走私品,就是木材和玉石。”
黎元风不说话了。
两个人走出楼道口,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酸。小区的空地上,几个老人坐在树荫下打牌,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摇着。一个中年女人推着婴儿车从旁边经过,婴儿车里的小孩咿咿呀呀地叫着。
这画面平静得和林淮此刻脑子里的念头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手机响了,林淮接起来,是黑子。
“老大,查到了。”黑子的声音很低。“汪腾的儿子汪安宇,在县东边开了一家建材公司,叫‘宇腾建材’,注册资金两百万。公司账面上的流水很正常,但我查了他公司名下那几辆货车的GPS轨迹---近半年,有二十多次深夜往返于三号界碑附近的边境公路,那条路不通任何正规的木材采伐点。”
林淮的眼睛眯了一下。
“还有。”黑子停了一下。“汪腾退休之后,和县公安局经侦支队的一个叫赵明东的人联系很密切。近三个月,通话记录有四十多次。赵明东是汪腾在经侦支队时的徒弟,现在是经侦支队的副支队长。”
“赵明东。”林淮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还有一件事。”黑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吴志被抓之后,赵明东给汪腾打过电话。通话时长,四分三十七秒。”
林淮挂了电话,把黑子说的情况简单告诉了黎元风。
黎元风的脸色变了。
赵明东,他当然认识。
经侦支队的副支队长,业务骨干,去年还被评为县局的先进个人。如果赵明东真的和汪腾有这层关系---
“黎局。”林淮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回去之后,你把赵明东近半年的办案记录调出来,尤其是和边境走私相关的案子,不要惊动他。”
黎元风点头,点得很用力。
林淮抬头看了一眼汪腾住的那栋楼。四楼的窗户拉着窗帘,米白色的窗帘后面,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站着,一动不动。
林淮收回目光,转身往小区门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