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把黎元风的神色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最近几天的事---吴志和苏有有两帮人火拼之前，县公安局确实没有接到任何线报。
两帮人在边境集结了上百号人、带着砍刀和自制火器，这么大的动静，如果真有人在背后通风报信，没道理一点风声都不漏。
“吴志，你说汪腾给你们通风报信。”林淮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吴志。“我问你，这一次你和苏有有约架，汪腾给你们报信了吗？”
吴志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这次的事，我们没收到任何消息。”
林淮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汪腾以前给你们通风报信，但这一次没有？”
“对。”吴志点头，点得很用力。“以前每次有大的行动，我们都能提前知道。但这一次，一点风声都没有。所以我们才---”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所以他们才会被林淮一锅端。
林淮直起身，目光从吴志脸上移开，落在对面那面白墙上。惨白的灯光把墙照得有些刺眼，墙上什么都没有，但林淮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这件事不对。
如果汪腾真的是吴志的保护伞，为什么这一次没有通风报信？是汪腾不想报了，还是报不了？或者是---吴志在撒谎？
“吴志，你说的这些话，我会去查。”林淮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倾向。“但我要提醒你一句，如果你是在编故事，诬陷一个退休的老警察，那你的罪孽---”
“我没有！”吴志急得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林局长，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汪腾的儿子汪安宇，在县里开了一家建材公司，我的货---那些走私的木材和玉石，就是通过他的公司洗白的，你不信可以去查！”
林淮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出了留置室。
黎元风跟在后面，把门带上。
走廊里，黎元风的脸色很难看。
“林局，吴志说的这些---”黎元风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汪腾这个人，我在局里跟他共事过十几年。他办案子是一把好手，为人也很低调。要说他是保护伞，我---”
“黎局。”林淮打断他，语气不重，但很稳。“吴志说的是真是假，查了才知道。”
黎元风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并没有轻松多少。
林淮拿出手机，给黑子打了个电话。
“黑子，你和蝎子去查一个人。”林淮的声音压得很低，走廊里只有他和黎元风两个人，但他习惯性地把声音压到只有电话那头能听见的程度。“汪腾，昆曼县公安局前副局长，三年前退休。他的社会关系、家庭情况、经济往来，尤其是他儿子汪安宇开的建材公司，给我查清楚。另外---”
他停了一下。
“查一下汪腾退休之后，和县公安局哪些人有联系。电话记录、见面频率，能查到的都查。”
电话那头，黑子说了声“明白”，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林淮把手机收起来，看向黎元风。“黎局，我们现在去拜访一下这位老前辈。”
黎元风一愣。“现在？”
“现在。”林淮说着已经迈开了步子。“吴志被抓的事，整个县局都知道了。如果汪腾真的和吴志有关系，他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我们要在他有所准备之前，先见到他。”
黎元风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县公安局的大楼。
昆曼县城不大。
汪腾住的地方在县城东边，是一个老小区，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六层楼，外墙的瓷砖掉了不少，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小区的路很窄，两边停满了电动车和三轮车，黎元风把车停在小区门口，两个人走进去。
三号楼，二单元，四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发出昏黄的、有气无力的光。
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办证---一层摞一层，像地质年代的沉积岩。
黎元风走在前面，在四楼右手边那扇防盗门前停下来，抬手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挂着防盗链
。一张老人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眼窝很深，眼珠是那种被岁月磨去了光泽的灰褐色。
汪腾看到黎元风，眼神里闪过一丝东西。
很快，快到如果不是林淮一直盯着他的眼睛，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那不是惊讶，不是见到老同事的正常反应。
那是一抹慌乱。
像一只在草丛里蹲了很久的兔子，突然听到了脚步声。
然后那丝慌乱消失了，像水面上的涟漪，荡开之后就没有任何痕迹。
“元风？”汪腾把防盗链取下来，把门打开。“你怎么来了？”
汪腾的声音沙哑，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