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那条已经断了的线，又接上了一截。
陈默死了，但陈默不是真正的“先生”。
真正的“先生”，还在暗处，还在指挥，还在用那些戴戒指的人传递指令。汪安宇只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和崔猛、姚大山、唐镇南一样，都是棋子。
棋盘还在，下棋的人还在。
“汪老，您说的这些，我会去核实。”林淮站起来。“您今天能说出来，很好。您儿子的事，我们会依法处理。您配合调查的事，我也会记录在案。还有你违法的事儿，我们自然会交给相关部门。”
汪腾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没有说话。
汪腾的眼泪已经干了，脸上只剩下一道道干涸的泪痕。
林淮走出询问室，转身进了留置室。汪安宇还坐在那把椅子上，姿势没变，翘着二郎腿，看到林淮进来，嘴角又咧开了。
“林局长，审完我爸了？”
林淮没有回答，在他对面坐下。
“汪安宇，你爸把什么都说了。”
汪安宇的笑僵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他说什么了？说我小时候偷他烟抽？还是说我考试不及格？还是说我初中就会追小姑娘了？”
“说你为谁做事。”林淮的声音很平静。“说那些人左手大拇指上戴的戒指，说那些人每次来都不一样。”
汪安宇不笑了。他看着林淮，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恐惧，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的光。
“林局长，你查不到他们的。”汪安宇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怕隔墙有耳。“我也查不到。我跟他们做了三年生意，从来没见过同一个人两次。他们像鬼一样，来了就走，走了就再也找不到。”
“你见过‘先生’吗？”林淮盯着他的眼睛。“见过‘黄老板’吗？”
汪安宇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没有。从来没见过。我连他们叫什么都不知道。”
汪安宇沉默了一瞬，顿了顿，嘴角又浮起那抹笑。“但我见过他们的钱。他们的钱，是真的。”
林淮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汪安宇，你爸的养老问题，你解决了吗？”
汪安宇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林淮会问这个，更没想到林淮问这个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很奇怪的、像是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的平淡。
“解决了。”汪安宇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人会管。”
林淮转过身，看着他。“谁？”
汪安宇没有回答。
他看着林淮，嘴角那抹笑慢慢收了，脸上露出一种很疲惫的、像是走了很远的路之后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一歇的表情。
“林局长，您问完了吗？问完了，我想睡会儿。”
林淮看着他，没有说话。转过身，走出留置室。
走廊里的灯很暗，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缓。
走廊里的灯很暗，林淮站在留置室门口，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汪安宇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那张年轻的脸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灰败，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黑子从楼梯口走过来，手里拿着车钥匙。“老大，汪腾走了。检察院的人来接的。”
林淮转过身。“谁跟着？”
“蝎子在。他开了一辆民用牌照的车，跟在后面。”黑子顿了顿。“老大，汪腾都交代了，人也准备移交检察院了，咱们还盯着他干什么？”
林淮没有回答，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窗外天已经黑透了，什么都看不见。
“一个退休的老警察。”林淮的声音很轻。“儿子犯了事，他没有出面阻止。我们找上门的时候，他先是装糊涂，然后圆谎，最后才松口。他的心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个为国为民的老警察了，他在隐瞒什么。”
黑子没有说话。
他知道林淮的直觉一向很准。
“告诉蝎子，盯紧了。”
黑子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掏出手机给蝎子发了一条消息。
汪腾所乘坐的车子，在去检察院的道路上行驶着。
有一段，路不宽，两车道。
路的另外一边，是一条江。
不过，路边有护栏。
路灯隔得很远，昏黄的光一团一团地散落在路面上，像被人随手扔掉的橘子皮。
汪腾坐在后排，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握在一起，指节还是发白的。
前面副驾驶坐着检察院的一个工作人员，后排他旁边还有一个。
谁都没有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很响，像一辆大货车在加速。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