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抬手敲了敲门。
汪安穗转过身，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愣了一下。“您是---”
林淮走进去，在配药室的长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她。“汪安穗，我是林淮。县公安局的。”
汪安穗的手停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她把输液瓶放好，把手套摘下来，放在台面上，然后转过身，看着林淮，脸上没有任何慌乱的表情。
“林局长，您好。有什么事吗？”
林淮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没什么大事，就是来跟你聊聊。”
汪安穗看着他，沉默了一秒。“聊什么？”
林淮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聊聊你叔叔，汪腾。”
汪安穗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叔叔的事，该说的我都跟你们的人说了。他死了，我把他火化了，骨灰葬在老家的祖坟里。还有什么要问的？”
林淮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米。
“汪安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其实汪腾没死，对不对？”
配药室里安静了一秒。汪安穗手中的动作停住了，不是慢慢停，是一瞬间就停住了。她的手悬在半空，手指还保持着拿东西的姿势，但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她的眼睛看着林淮，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她笑了。
“林局长，您说什么？我叔叔的尸体是我亲手从殡仪馆领出来的，火化是我亲眼看着推进炉子的。您觉得，一个死人，还能活过来？”
林淮看着她，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回长椅前，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台面上。照片上是曼语别墅群的大门，拍摄角度很刁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拉近镜头拍的。
“汪安穗，你一个护士，住得起曼语别墅？”
汪安穗的笑容终于收了。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淮。
“林局长，您跟踪我？”
林淮摇摇头。“不是跟踪，是了解。”
汪安穗没有说话。她把那张照片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她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思考一件很普通的事。
“林局长，您说的没错。我叔叔没死。”
配药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的空调外机发出嗡嗡的声响。林淮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车祸那天晚上，他从车里被救出来的时候，还有一口气。”汪安穗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让我帮他。他说，如果他死了，那些人就会放过他，放过安宇。如果他不死，那些人会杀了他们父子俩。”
林淮的眼睛眯了一下。“那些人是谁？”
汪安穗摇头。“我不知道。他不说。他只说，让我帮他演一场戏。假死，火化，骨灰下葬。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你为什么要帮他？”
汪安穗抬起头，看着林淮，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因为他是我叔叔。从小到大，只有他对我好。我上学所有的学费，都是我叔叔出的，我叔叔拿我当亲女儿一样对待。”
林淮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那张照片收进口袋里。
“汪安穗，你叔叔现在在哪儿？”
汪安穗沉默了片刻。“林局长，我不能说。他说了，如果我告诉别人，他宁愿真的去死。”
林淮没有说话，转身走出配药室。走廊里的灯很白，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紧皱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他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上了车。手机震了一下，是黑子发来的消息。
“老大，曼语别墅那边，我们进不去。守卫太严，不是普通的保安。”
林淮盯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我知道了。回来吧。”
他把手机收起来，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医院，汇入车流。
汪腾没死。
汪安穗在帮他。
曼语别墅里藏着什么？
那些戴戒指的人，“先生”，“黄老板”---这些人，和汪腾是什么关系？
他的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每一根线都连着另一根线，扯来扯去，越扯越乱。但他知道，只要顺着汪安穗这条线往下摸，迟早能摸到那个藏在最深处的答案。
车子驶回公安局的路上，林淮一直在想汪安穗说的那些话。“他让我帮他演一场戏。假死，火化，骨灰下葬。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汪腾要假死，是为了让“那些人”放过他和汪安宇。
也就是说，就算是汪腾是‘先生’，那他和汪安宇一样，也是棋子。
但汪腾知道的比汪安宇多，多到那些人要杀他灭口。
他没有死，他逃出来了，藏在曼语别墅里，让汪安穗帮他打掩护。
林淮把车停在公安局门口，没有下车，坐在驾驶座上，掏出手机，问黎元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