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腾的笑容没有变。
“合作关系，他们出钱，我出力。昆曼县的走私生意，有一半是我帮他们做的。钱通过唐盛贸易洗白，再转到境外。那些戴戒指的人，是我派出去的。每一次接头，每一次交易，都是我安排的。”
“汪安宇公司，真正的掌控者是我。”
“陈默呢？”
“陈默？”汪腾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轻蔑。“陈默算什么东西。他不过是方某的一条狗，替他们管着盛华科技。他知道的事，都是我们让他知道的。他死了，线就断了，你们查不到上面。只是，我不知道的是在边境的时候，那两帮人为什么就突然起冲突了，林局长要不然你短时间内绝对查不到我的头上。”
林淮的眼睛眯了一下。“那‘黄老板’呢？”
汪腾的笑终于收了。
他看着林淮，眼睛里多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林局长，您查得太深了。”汪腾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您没好处。”
“汪腾，您现在是犯罪嫌疑人。您说的话，每一句都会作为呈堂证供。您可以选择不说，但您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影响您儿子的量刑。”
汪腾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手上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淮，眼睛里那层平静碎了，露出底下真正的东西---疲惫。
“林局长，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林淮靠在椅背上，等着。
“我是‘先生’。”汪腾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从五年前开始的。那时候我刚退休，方某找到我，说需要一个人在昆曼县帮他们打理生意。他们出钱，我出力。我答应了。”
“为什么？”
汪腾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了老年斑和厚茧的手。“因为我需要钱。我干了一辈子警察，退休金不够花。我儿子要开公司，要买房，要娶媳妇。我需要钱。”
林淮看着他，没有说话。
“一开始只是帮他们盯着县公安局的动静，有什么风吹草动，提前通知他们。后来就越来越深了。走私、洗钱、行贿、充当保护伞，什么都干。”汪腾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知道这是犯罪，我知道我早晚会栽。但我停不下来。我儿子已经上了那条船，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沉下去。”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汪腾，您认识唐镇南吗？”
汪腾点了点头。“认识，他是我的人。昆曼县的地下生意，有一半是他帮我在管。金大龙、钱通海那些人，都是明面上的。真正管事的，是我和唐镇南。”
“崔猛呢？”
“崔猛是唐镇南的人，我不直接联系他。”
“姚大山呢？”
汪腾苦笑了一声。“姚大山是个替死鬼，他的电话卡是我们借用的，他的身份是伪造的。我们想让他顶罪，让您以为查到了‘斑鸠’，然后收手。”
林淮看着他。“您没想到，我没有收手。”
汪腾摇了摇头。“没想到，您比我想象的更难对付。”
林淮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整座县城染成一片暗红色，像一滩快要凝固的血。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
“汪腾，您说的这些，我会去核实。”
“林局长。”汪腾打断他。“我没有骗您，到了这一步，骗您还有什么用？”
林淮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走回桌前，把那些证物收进包里，拉上拉链。
“那谁知道呢？”
汪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眼泪流下来了，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那枚还戴在他手上的戒指上。
戒指上的“黄”字被泪水浸湿，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林淮转过身，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的灯很暗，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一下，又一下。黑子和蝎子正等着他。
“老大，他真是‘先生’？”
林淮没有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县城。远处的江面上，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山后，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整座县城吞没。
“是不是，还要查，我们先去看看汪安宇吧？”
黑子和蝎子点了点头。
留置室的灯还是那盏灯，白得刺眼。
汪安宇坐在椅子上，姿势没变，翘着二郎腿，花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着，露出胸口那片青色的纹身。几天没刮胡子，下巴上冒出一片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两颗在暗处发光的石子。
门开了，林淮走进来，身后跟着黑子和蝎子。汪安宇抬起头，嘴角又咧开了，那抹笑还挂着，但比前几天淡了一些，像一面被人反复擦拭的镜子，越来越薄。
“林局长，又来审我？我爸的事不是都交代了吗？您还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