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飞被关进留置室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留置室的灯还是那盏灯,白得刺眼。
大飞坐在椅子上,手铐已经卸了,但他的手腕上还留着两道深深的红痕。
他的光头在灯光下泛着油光,满脸横肉挤在一起,像一团被人揉皱了的纸。
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在暗处发光的石子,盯着门口,等着人来。
林淮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黑子和蝎子站在门口,像两堵不会说话的墙。大飞看着林淮,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那笑容里有得意,有嚣张,还有一种自以为是的硬气。
“林局长,我的律师呢?”
林淮看着他,没有说话。
大飞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没有律师,我一句话都不会说。这是法律赋予我的权利,你懂不懂?”
林淮把一份材料放在桌上,翻开,推到大飞面前。“大飞,本名赵飞,梅海市人。飞车党三当家,手下三十二号人,业务范围涵盖三个省。除了飞车抢夺,还涉嫌人口贩卖。你在梅海市有两套房产,名下有三家劳务公司。你的银行流水,近三年有两千多万的大额进账。这些钱,从哪儿来的?”
大飞的笑收了,但嘴还是硬的。“林局长,我说了,没有律师,我什么都不说。你有本事就关着我,关到律师来。”
林淮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行。那就等着。你的律师什么时候来,我们什么时候谈。”
说完,林淮转身往门口走。
大飞愣了一下,没想到林淮这么干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林淮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赵飞,你的组织遍布全国各地,你是三当家。那你上面还有二当家、大当家。你扛得住,他们扛得住吗?”
大飞的脸色变了,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林局长,你查不到的。我们飞车党干了这么多年,要是能被你查到,早就被端了。”
林淮没有再说,走出留置室。走廊里,白芊正等着他。
“林局,大飞的背景查清楚了。他名下的三家劳务公司,有两家是空壳,用来洗钱。还有一家,是做劳务派遣的,往各地的工厂、矿山输送工人。”白芊顿了顿。“输送的那些工人,有的是自愿去的,有的是被骗去的。到了地方,身份证被收走,人身自由被限制,干的活又脏又累,工资被克扣大半。”
林淮的眉头皱了一下。“人口贩卖?”
白芊点头。“目前掌握的证据还不多,但方向是对的。大飞他们不只是抢,还拐。拐了人,卖到黑工厂、黑矿山,从中抽成。”
林淮沉默了片刻。“继续查。大飞不开口,从他手下开口。板寸和黄毛,再审。大飞手下那几个人,分开审。总有撑不住的。”
白芊点头,转身去安排。
林淮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飞车党,人口贩卖,洗钱——这张网,比他想象的更大。大飞只是三当家,上面还有二当家、大当家。这些人,藏在哪儿?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顺着大飞这条线往下摸,迟早能摸到那个藏在最深处的答案。
留置室里,大飞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天花板。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发抖。从手指尖开始,抖到手腕,抖到手臂,抖到整个人。
他想起林淮刚才说的那句话——“你扛得住,他们扛得住吗?”
他扛得住。
他必须扛得住。
如果扛不住,他就完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手下那些人,扛不扛得住。
门开了,一个民警走进来,把一份盒饭放在桌上。“吃吧。”
大飞看着那盒饭,没有动。他咽了口唾沫,肚子咕咕叫了一声,但他没有伸手。
留置室的门关上了,灯还亮着。大飞坐在那里,看着那盒饭,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饭是凉的,菜是凉的,但他吃得很急,像怕吃慢了就吃不到了。
下午五点,县公安局门口。
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停在门口,黑色的车身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车头的飞天女神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车牌是省城的,号码很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车。门卫探出头看了一眼,缩回去,没敢问。
车门开了,一个年轻男人从车上下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定制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和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一副墨镜,看不清眼睛。他的皮肤很白,嘴唇很薄,下巴很尖,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精致得不像真人。
他站在公安局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栋五层的办公楼,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然后他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弯下腰,伸出手。
秦心语从车里下来。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