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怀远跪在地上，看着林淮的背影，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王淑芬哭得几乎晕过去，整个人瘫在地上，勉强靠孟怀远搀扶着。两人久久长跪，直等到王淑芬的哭声彻底沙哑，孟怀远的双膝麻木刺痛，才缓缓撑着身子起身，踉跄踉跄地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的灯落在二人身上，映出满头花白的发丝与佝偻苍老的脊背。
他们一步步走下楼梯，脚步虚浮无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绵软的棉絮之上，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走出公安局大门，正午的阳光格外灼眼，孟怀远眯起双眼，小心翼翼扶着妻子坐进车里。车门重重合上，他向后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双眼。王淑芬的抽泣断断续续，声音微弱沙哑，脆弱得像一只濒临绝境、奄奄一息的小猫。
“怀远，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孟怀远沉默不语，心底一片茫然无助。三十年苦心打拼攒下的家业与根基，一夜之间风雨飘摇、岌岌可危。他想不通自己究竟得罪了何方人物，也不清楚儿子孟寻究竟招惹了什么来头不小的人。但他心底无比清楚，那位幕后出手的人，权势滔天，是他们全家万万招惹不起的存在。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公安局大院。后视镜里，那栋五层办公大楼不断缩小，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灰色小点，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
孟怀远夫妇离开后，办公室陷入一片寂静。林淮静静立在窗前，目送那辆黑色奔驰驶离视线，彻底消失在街巷深处。
一阵轻缓的敲门声响起，力度不重，却格外沉稳。白芊推门走入办公室，手中拿着一份整理完备的案卷，眼底虽藏着连日操劳的疲惫，神色却格外清亮坚定。
“林局，孟寻一案的所有材料已经全部整理完毕。”她将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寻衅滋事、故意伤害两项罪名事实清晰，完整证据链全部固定。他临时纠集的十几名涉案人员口供完全吻合，孟寻本人也已主动坦白认罪，检察院那边已经正式进入审查起诉流程。”
林淮转身落座，低头翻开案卷，逐页细致审阅。孟寻的供述记录详尽具体，何时纠集人手、支付多少报酬、预谋如何恶意伤人，每一项细节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板寸、黄毛等人的笔录内容相互印证，所有线索环环相扣，案件证据链彻底闭合，毫无破绽。
“检察院那边给出的初步意见是什么？”林淮合上案卷，沉声问道。
白芊在他对面坐下，如实汇报：“检方反馈，此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不存在争议与漏洞。若无特殊意外，会以寻衅滋事罪、故意伤害罪两项罪名联合提起公诉。结合孟寻的作案情节与恶劣影响，最终判处两三年有期徒刑，基本没有悬念。”
林淮微微点头，神色平静：“孟氏集团那边，有没有托人上门或是托关系前来求情施压？”
白芊神色微顿，如实说道：“期间确实有不少人脉打来问询电话，但都被我们一一回绝挡下。林局，您之前放出的强硬态度，直接导致孟氏集团股价一夜断崖跌停，这件事早已传遍省城商圈与体制圈层。如今人人避之不及，没人敢冒着风险出面为孟寻说情。”
林淮没有应声，抬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是清晨冲泡的，早已彻底凉透，入口苦涩刺骨，他却面不改色尽数咽下，随后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向窗外。
“白局，大飞那边的审讯进展如何？态度还是拒不配合吗？”
白芊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凝重：“大飞依旧态度顽固，咬死一切问题拒不交代，执意要等律师到场才肯开口。但他手下的团伙成员已经全线突破，板寸和黄毛把所有内情全都交代了。大飞是本地飞车党第三头目，之上还有二当家与幕后大当家。这伙人作恶范围极广，不止盘踞茶语县，在梅海市、临江市乃至省城，都藏有隐秘据点，涉嫌人口贩卖、非法洗钱、组织违法交易等多项重罪，无恶不作。”
林淮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两下，迅速做出决断：“这起涉黑团伙案牵扯跨区域作案，层级复杂、罪行恶劣，单凭茶语县公安局的权限与能力，根本无法深挖彻查。你尽快整理好全部审讯笔录、取证材料与涉案记录，统一移交市局，由上级部门牵头，顺藤摸瓜，深挖背后隐藏的上层头目。”
“我早已着手整理归档，再过两天就能完成全套材料，准时移交。”白芊应道。
林淮起身走到窗边，烈日的光落在他脸上，衬出眼底浓重的青色，还有嘴角紧绷而起的纹路。自从昆曼县调回之后，他始终连轴运转，从未好好休息过。大飞涉黑案、孟寻恶性伤人案、全县治安整治、局内繁杂工作，一桩桩、一件件重担压在肩头，时常让他喘不过气。但身为基层公安负责人，他从不会轻言疲惫，更不会有丝毫松懈退缩。
“辛苦你了，先去忙工作吧。”
白芊站起身，看向眼底满是疲惫的林淮，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她轻轻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将门缓缓带上，走廊里只余下她渐渐远去、轻而平稳的脚步声。
下班时分，天色已然彻底暗沉。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