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电话接通,周洪涛压抑到极致、仿佛随时会爆炸的怒斥声便传了出来:“楚清明!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眼里还有没有市委!还有没有我这个市委书记!”
楚清明语气平静道:“周书记,请息怒,您有什么指示?”
“指示?我现在还指示得了你这位楚大县长吗?!”周洪涛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刚才,冯秘书长亲自给我打电话!质问我是怎么管束手下干部的!质问我们青禾县还有没有法律!青禾县是不是已经成了你楚清明的独立王国,可以无法无天了!”
说着,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楚清明,你一次又一次,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肆意妄为,顶撞上级,破坏规则!你到底有没有想过后果?你是要把整个梧桐市都拖下水吗?!这次竟然还敢公然顶撞冯秘书长!谁给你的胆子!”
周洪涛的怒吼在包厢里回荡,熊汉丞听得手心冒汗。
楚清明却是面无表情,沉稳的开口:“周书记,请听我解释。今晚的事情,事出有因。金四海及其四海集团在青禾县境内多次违法违纪,他们强占土地、殴打村民,已经是证据确凿。”
“今晚金四海更是公然侮辱国家公务人员,全程有多位县委常委在场见证。我们依法对其采取强制措施,程序合规,证据链完整。冯秘书长或许是听取了其弟的一面之词,其中可能存在一些误会。”
“误会?你说得轻巧!”周洪涛根本听不进解释,厉声打断他,说道:“楚清明,你不要再跟我强调你那些所谓的程序和证据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那套东西不堪一击!我现在就命令你,立刻!马上放人!然后亲自去向冯秘书长道歉检讨,争取他的谅解!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这一刻,周洪涛已经不讲什么程序不程序了,只为了让楚清明道歉检讨,以平息冯多才的怒火!
楚清明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坚定:“周书记,对不起。你的这个命令,我无法执行。放人,于法无据。道歉,于理不合。我还是坚持我的决定,并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你承担?你拿什么承担!”周洪涛几乎是破防了。
没想到,会摊上楚清明这种头铁,不怕死的下属,这么多年了,还是黄花大闺女上花轿——头一次。
周洪涛隐隐咆哮:“楚清明,我警告你,如果你一意孤行,市委一定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好,我接受组织的任何调查和处理决定。”楚清明淡淡道:“但在那之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我必须依法办事。”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洪涛心说要不是有陈珂言和宋裕民给你撑着腰,你这样的刺头,我早料理了!
良久,周洪涛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冰冷得吓人:“好,好,好。楚清明,你很好!你给我等着!”
“嘟嘟嘟——”
说完,电话被猛地挂断,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熊汉丞看着楚清明,脸上写满了担忧:“清明,你这下……可是把周书记和冯秘书长都彻底得罪死了。”
楚清明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深邃道:“熊书记,我没做错。有时候,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而是万丈深渊。该扛的时候,必须得扛住。”
他始终记得陈珂言的那句话,现在的青禾县就是一个炸药桶,各方都盯着,无论什么事情都要讲究一个‘理’!
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
听着楚清明的话,熊汉丞觉得很有道理。
他笑了笑,走到楚清明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异常坚定的说道:“清明,现在啥也别说了。这次,咱们共同进退。我算是看明白了,有时候,就得这么干才痛快!”
说罢,他内心激荡无比,甚至,之前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如此牛逼地面对层层高压。
这种感觉,竟是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
这一刻,似乎连楚清明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彻底激活了一个一身反骨的县委书记。
楚清明看向熊汉丞,目光诚挚:“熊书记,今天谢谢你。”
熊汉丞摆摆手,脸上竟露出一丝意犹未尽的笑容:“行了,跟我还客气啥。”
半个小时后,熊汉丞回到住处,心情依旧激荡难平,他便拨通了大伯熊廷富的电话,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和炫耀,说道:“大伯!您猜怎么着?今晚我们不仅没怂,还把金四海给扣了!冯秘书长亲自打电话来施压,结果楚清明直接给他顶回去了!周书记刚才也打电话来骂娘,差点气炸了!哈哈哈,太刺激了!”
电话那头的熊廷富听完,沉默的时间比上次更长。
良久后,他才缓缓开口:“这个楚清明不简单啊。他这不是莽撞,恰恰是极懂政治的表现。现在这局势,对方势大,他若是退了一步,那就是丧失党性原则,这才真是万劫不复,到时候谁都能来踩上一脚,再捏个罪名收拾他。而如今,他死死守住‘依法办事’这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