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延年到任桐县却依旧风平浪静,预想中的雷霆风暴并未立刻降临。
县委大院里,一些原本提心吊胆、暗中观察的人,心里不禁开始犯起嘀咕。
“熊书记,楚县长,这都半个多月了,市里好像没什么动静啊?”一次小范围的工作餐叙上,统战部长卢东昌略带疑惑地开口道:“外面那些小道消息,会不会是以讹传讹?我看梅市长最近调研开会,谈的都是经济发展和民生改善。”
中堡街道党委书记范成文也附和道:“是啊,也许是我们多虑了?梅市长新官上任,总得先熟悉情况,稳定大局吧。”
熊汉丞抿了一口酒,眉头微蹙,没有立刻回答,目光看向了楚清明。
他心底也掠过一丝不确定,难道真是自己和大伯判断有误?
林正弘此次派梅延年来,首要目标并非楚清明?
楚清明面色平静,夹了一筷子菜后,语气淡然:“梅市长抓全局工作,自然有他的步骤和考量。我们青禾县做好自己的分内事,不出岔子,不拖后腿,总归是没错的。”
他嘴上这样应和着,心里却如明镜一般。
之前,省委组织部长宋裕民亲自打来的电话,透露的信息绝不会错。
梅延年就是林正弘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他来梧桐市的核心任务只有两个:一是摘取陈珂言改革留下的硕果,二是彻底摁死自己这个屡次挑战林正弘权威的刺头。
现在的平静,绝非风平浪浪静,而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蛰伏与蓄力,梅延年必然在等待一个最适合发难的时机,或者正在从其他方向悄然布局。
与此同时,同样的不安也萦绕在县长马显耀心头,甚至更添了几分失望和焦躁。
他之前送去的那两幅价值不菲的古董画,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梅延年那边没有丝毫反馈。
而且,每次他去市里汇报工作,梅延年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深不可测的模样,关于如何对付楚清明,只字未提。
“难道,这梅延年只是个会摆架子,不敢动真格的银样镴枪头?我那两幅画岂不是白送了?”马显耀心疼之余,又不敢去问,更不敢去要回来,于是只能暗自郁闷。
……
而就在这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涌流动的氛围中,当时间来到中午,一则突发消息迅速在梧桐市官场传开:
光明县发生一起恶劣的交通事故,肇事女司机陈萍,后来被证实乃是光明县县长曾少凡的小姨子,涉嫌酒驾,被交警拦下后,态度极其嚣张,拒不配合检查,并口出狂言:“我姐夫是县长!你们谁敢查我?我让我姐夫扒了你们的皮,摘了你们的乌纱帽!”
这则消息配上现场视频,迅速在本地社交圈发酵。
几乎在同一时间,市委市政府办公室突然下发紧急通知:下午三点,召开全市领导干部大会,范围包括所有市政府职能部门一二把手、各县(区)党政主要负责人。
会议通知来得突然,范围又如此之广,嗅觉灵敏的人立刻意识到,这绝不仅仅只是常规会议,很可能与中午爆出的光明县事件有关。
下午三点,市政府大会堂内,气氛肃穆。
楚清明和熊汉丞提前入场,找到他们的位置坐下。
片刻后,参加会议的人,陆陆续续都到齐了。
当楚清明看到主席台上的市委书记周洪涛时,心中微微一惊。
才短短半个月不见,周洪涛仿佛变了个人,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以往那种作为一把手挥斥方遒的精气神似乎被抽走了大半,显得有些萎靡和黯淡。
楚清明心下了然:此次,梅延年携带着林正弘的绝对意志而来,周洪涛失宠乃至被架空的传闻,恐怕已成事实。
而台下这些嗅觉比狗还灵的官员们,恐怕早已纷纷转向,投靠了新主。
周洪涛这个市委书记,如今也只剩个名头了。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周洪涛身旁的梅延年。
他西装革履,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面色红润,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和力量感,意气风发。
会议开始,周洪涛照例做了简短而缺乏感染力的开场白,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疲惫。
随后,梅延年接过话筒。他没有立刻提及光明县的事件,而是先从宏观层面强调了干部作风建设的重要性,言辞犀利,要求各级干部必须严守纪律红线,保持清醒头脑。
接着,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变得无比严厉:“但是,就在今天中午,在我们梧桐市,就在我们的干部队伍家属身上,发生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坏的事件!光明县县长曾少凡同志的亲属,公然酒后驾车,面对执法交警,非但不配合,反而口出狂言,仗势欺人,言之凿凿地表示‘我姐夫是县长’,要让人家‘掉乌纱帽’!这是何等荒唐!何等嚣张!这哪里还有一点对法律的敬畏?哪里还有一点干部家属应有的觉悟?”
他重重一拍桌子,怒声道:“这件事,不仅仅是个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