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饭店,琥珀厅内,灯光柔和,厚重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杂音,空气里弥漫着沪城特有的、混合着雪茄咖啡与昂贵香水的雍容气息。
楚清明提前十分钟抵达,侍者引领他来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看着菜单上令人咋舌的价格,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这地方,本来不在他的计划内。
但萧绾绾临时改了主意,一条短信甩过来,上面只有冷冰冰的饭点名字和时间。
他明白,这是那位萧大小姐的下马威,意在用这种无形的阶层差距,先压他一头。
他端起柠檬水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外滩的璀璨夜景,心情却如黄浦江的暗流,起伏不定。
与此同时,二楼一间更为私密的包间内。
沈红颜一袭香槟色长裙,衬得肌肤胜雪,她心不在焉地拨弄碗里的官燕。
坐在她对面的母亲谢玉澜,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轻松,试图找些话题。
“颜颜,最近……你有没有楚清明的消息?”谢玉澜放下银勺,看似随意地问道。
而这话一出口,她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
当初,她铁了心拆散女儿和那个她认为毫无根基的楚清明,总觉得以沈家的门第,女儿值得更好、更门当户对的联姻。
可谁曾想,那楚清明竟如潜龙出渊,在偏远的青禾县硬是杀出了一条路,其展现出的能量和潜力,让她始料未及,甚至隐隐生出了一丝悔意。
沈红颜抬起眼帘,眸光清冷,语气带着淡淡的疏离:“妈,楚清明在青禾县的一举一动,岂能逃得过您的耳朵?您明明都知道,何必又来问我。”
她至今都无法释怀,母亲当年强行将她带离梧桐市,又逼迫她与楚清明断绝联系。
谢玉澜被女儿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叹道:“妈这不是关心你吗?当初……当初谁又能想到,楚清明这小子能量如此惊人?竟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的话语里,透着几分悻悻然。
“所以,您现在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知道自己当初看走眼,错了?”沈红颜直视母亲,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
谢玉澜被问得有些窘迫,下意识挺直了腰背,嘴硬道:“你这孩子!妈还不是为你好!放眼整个沪城,能入你爷爷法眼的年轻才俊又有几个?现在,我不过是看在你这般喜欢他的份上,才勉强觉得,这小子或许也够得上咱们家招女婿的最低标准了。”
她兀自强辩,试图维持那点摇摇欲坠的尊严。
但其实,她心里早就认可楚清明了,觉得楚清明有资格当自己的女婿。
沈红颜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微嘲的弧度,刚想说点什么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楼下大堂,骤然定住。
她猛地眨了眨眼,几乎以为是自己思念过甚,出现了幻觉。
楼下那个临窗而坐、身姿挺拔的背影,为何如此熟悉?
她不由自主地倾身向前,纤指下意识揉搓着眼睛,想要看得更真切一些。
下一秒,当那人微微侧头,露出清晰冷峻的侧脸线条时,沈红颜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又如擂鼓般狂跳起来。
真的是他!
楚清明!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一股浓浓的惊喜和冲动,瞬间席卷了沈红颜,她几乎要立刻起身冲下楼去。
但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桌面,她又强行按捺住了。
不行!
现在还不到时候!
楚清明如今虽已崭露头角,但距离爷爷心中那份严苛的、能为沈家扛起大旗的标准,似乎还差着那么一点火候。
她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坏了所有布局。
谢玉澜也注意到了女儿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同样一眼就认出了楚清明。
她微微一怔,然后仔细打量了片刻,忽然觉得楼下那个曾经她百般看不上的小子,此刻在辉煌的灯火下,竟显得格外顺眼,那沉稳的气度与周围环境浑然天成,丝毫没有违和感。
嗯,她谢玉澜看上的好女婿,就是不赖啊!
然而,更让她们母女二人同时感到惊愕的是,就在这时,一位身着灰色中山装、精神矍铄、不怒自威的老人,竟是缓步走到了楚清明的桌旁,并十分自然地坐到了他对面位置上。
“爷爷?”沈红颜低呼一声,随即与母亲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老爷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而且还和楚清明坐在了一起?
楼下,楚清明见到一位气质不凡的长者驻足桌前,连忙礼貌起身。
沈老爷子沈从军面容和蔼,眼中却藏着洞察世事的锐利,他微微一笑,声音洪亮而沉稳:“小伙子,老夫约的人还没到,看你这边宽敞,不知可否叨扰,借坐片刻?”
楚清明虽觉意外,但见对方气度雍容,言语客气,便爽快应道:“老先生您太客气了,请坐。相逢即是缘,您若不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