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楚清明正在批阅文件,桌上的办公电话响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但尾数有些特别。
137XX666666!
接起电话,耳边传来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是楚书记吗?我是贺靖成啊。”
楚清明目光微凝,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想必是为了他那肇事逃逸的孙子贺尊。
楚清明不动声色,语气平和:“贺主任,您好。有什么事吗?”
“呵呵,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中午请楚书记吃个便饭,不知楚书记能否赏光?”贺靖成笑道。
“贺主任客气了,心意我领了。不过中午已经安排了工作餐,实在抽不开身,抱歉。”楚清明直接婉拒,不留丝毫余地。
贺靖成在那边沉默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楚清明拒绝得如此干脆,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恳求:“楚书记,实不相瞒,是有点事情想请您高抬贵手。还请您给个机会,咱们今天当面聊聊吧。”
楚清明眉头微蹙,语气依旧平淡:“贺主任,有什么事电话里说也一样。”
“这个……电话里恐怕不太方便。”贺靖成支吾着。
楚清明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贺主任,您要说的,该不会是涉及了违法乱纪,才不方便在电话里讲吧?”
贺靖成顿时被噎住,尴尬地连连否认:“不不不,楚书记说笑了,怎么可能!唉!就是关于我那不成器的孙子,贺尊。他年轻不懂事,昨天开车不小心撞了人,希望楚书记能看在老同志的面子上,网开一面,给孩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此刻,他故意提到老同志,自然有倚老卖老的意思,同时也在提醒楚清明:你现在就算是枫桥县委书记,也得给我们这些老同志面子!懂不懂?
“哦,原来是交通事故。”
楚清明语气转冷,“贺主任,既然发生了事故,那就应该相信交警部门会依法依规处理。您老作为家属,更要配合调查,而不是想着怎么‘网开一面’。”
听出楚清明话语里的强硬,贺靖成语气也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威胁和交易意味:“楚书记,你还年轻,在枫桥县要打开局面,离不开我们这些老同志的支持。我贺靖成在县里工作几十年,多少还有些影响力。只要楚书记这次行个方便,以后县里的工作,我必定全力支持。有些事,没必要太较真嘛。”
楚清明闻言,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贺主任!贺尊未成年驾驶机动车,本身就已违法!撞伤人后非但不施救,反而驾车逃逸,性质极其恶劣!这不是较不较真的问题,这是法律和底线问题!对于这种视法律如无物、视他人生命如草芥的行为,我楚清明,以及枫桥县委,绝不姑息!”
呃!
这什么情况?
怎么还谈崩了?
“你……!”贺靖成被怼得气血上涌,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没想到,楚清明如此不给面子。
而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彻底撕破脸了。
“好!好!楚书记,你很好!”
“啪!”
下一秒,电话就被贺靖成狠狠挂断,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忙音。
楚清明面无表情地放下电话。
对于这种企图用所谓“老同志影响力”来交换法律妥协的行径,他嗤之以鼻。
在枫桥县,他不需要这种建立在枉法基础上的“支持”。
另一边,贺靖成已经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他在枫桥县纵横几十年,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可面对油盐不进、背景深厚的楚清明,他除了生闷气,竟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哦,对了,他可以在生气和窝囊之间,选择生窝囊气!
……
下午,梧桐市委大院,市长办公室。
市纪委书记夏铁柱拿着一份初步整理的材料,找到了梅延年。
“梅市长,枫桥县那边报上来一个情况,涉及到京城的一位干部,生活作风有问题,情节比较严重。而且,里面还牵扯到跨省追害普通群众。”夏铁柱将材料递给梅延年,简要说明了U盘视频和夏坤的情况。
梅延年快速翻阅着材料,当看到“京城火车站站长夏坤”、“国家电网夏吉岭”等字眼时,眼神微微闪烁,心中迅速权衡着利弊。
若在平时,涉及到京城副部级干部的子弟,梅延年或许会考虑斡旋,借此与夏家搭上线。
但眼下,这个马蜂窝是楚清明亲手捅出来的。梅延年巴不得看到楚清明和京城夏家硬碰硬。
若是楚清明能被夏家的反击干倒,那才是他最乐见其成的结果。
而此时插手阻拦,反而是在帮楚清明规避风险。
片刻之后,梅延年合上材料,脸上露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铁柱同志,这件事性质恶劣,证据也比较确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