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佛笑道:“钱大人莫要自轻自贱。当年魏阉乱政,百姓被敲骨吸髓,饱受苦难,是东林诸公毅然出面仗义执言,这才有今日郎朗乾坤。”
“钱大人是东林魁首,如今不过潜龙在渊,将来哪日腾飞也未可知呢。”
钱谦益知道这女人是在哄自己,但有美女提供情绪价值,哪个男人能不开心?所以他也笑道:“能得娘子这样一句话,某今日就算没白来。”
柳如是吐了吐舌头,说道:“钱大人这意思,之前有白来的时候?”
钱谦益和徐佛一愣,随即又大笑起来。
且说钱谦益之前跟着礼部来南京筹备恩科考试,本以为可以做点成绩出来,得到皇上的圣眷。
但朱由检当时的心思都放在了推广新学和辽东战事上,这两件事钱谦益都插不上嘴,也怕说错话,于是只能默默等待。
然而同僚的恶意实在太大,不是继续提他当年科考舞弊的冤案,就是取笑他收了董小宛这个艺妓当学生。
最过分的,直接用“天巧星”来称呼他。
所谓“天巧星”,是魏忠贤当年为了诋毁东林党,编了一本《东林点将录》,里面模仿水浒里的英雄排名,用一百零八星宿给东林党人安外号。
钱谦益名列其中,就被叫做“天巧星”。
他气不过,干脆直接告病。
当时一心想收拾皇太极的朱陛下本人肯定不会管这种事,当时协理政务的韩爌与陈奇瑜又看不上他,很快就批复让他滚了。
眼下的钱谦益当真是个闲人,时不时就到这秦淮河来消遣,还先于原来的历史轨迹,提前结识了徐佛与柳如是。
钱谦益坐下来后,正想跟之前那样聊点人生理想,忽然注意到桌上的那份邸报。
“徐娘子也关心国事啊。”
徐佛笑道:“什么关心,无非是书看烦了,找些新鲜事瞧瞧,解闷而已。”
“我听说陛下在开封搞起了什么社科院,正在广收天下英才,大人不去试试吗?”
钱谦益呵呵一笑:“徐娘子想得简单了,当今陛下做事,非常人所能揣度。这社科院看似是在广招英才,其实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如今陛下又是厘清土地,又是清理宗藩,无非就是为国敛财而已。而天下财税之富庶莫过于江南。江南有浙党、有几社、有复社也有东林,将来这些都是陛下的靶子。”
“某虽不才,但也有个东林党魁的称号,肯定是陛下所不容的。”
钱谦益这个东林党魁,其实有那么点名不副实。
东林党的定义其实非常模糊。东林党起源是无锡的东林书院,该书院从北宋时就有,后来被顾宪成拿来做讲学之地,成立了东林学社,吸引一大批朝野人士,一开始是探讨学问,
后来因为万历皇帝后来就变成了一个键政圣地。
所以很多东林党人并不承认自己是“党”,而是“社”,以至于连东林党创始人之一的顾宪成都分出了“东林党”与“东林人”的类别。
而钱谦益本人会被当成东林魁首,其中一个原因是万历二十四年时,他跟着父亲钱世扬去东林书院拜会了顾宪成。
当时钱谦益才十五岁,却因才华出众深得顾宪成还有一众东林党人的喜爱,故而很受照顾。
有这段经历,在他人看来:钱谦益不是东林党还有谁是?不仅是东林党,还是核心成员!
然而在万历三十八年时,钱谦益参加科举,不负众望地进入殿试环节。
当时的主考便是东林党人,内阁首辅叶向高。由于万历皇帝那时已经搞了君主离线制,所以是叶向高本人来决定名次。
巧合的是,叶向高也很喜欢钱谦益,所以准备让他当状元。这件事在当时甚至都传开了,宫里的宫女太监都知道状元会是常熟出身的钱谦益。
结果同为东林党的汤宾尹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竟然把自己一个叫韩敬中的学生操作成了状元!
这个叫韩敬中的人,试卷在当时早就被考官当垃圾扔了,结果还是被汤宾尹捡回来,当成状元文章,让众望所归的钱谦益从第一的状元变成了第三的探花。
钱谦益当时才二十八岁,不可能忍得下这口气,第二年,东林党就弹劾了汤宾尹和韩敬中,二人双双下马。
所以开封的朱陛下要是知道这些,肯定也会无语:原来东林党之间也闹得这厉害!
其实东林党并非一个有明确纲领和行动计划的组织,甚至钱谦益本人也不太在意自己这个“东林魁首”的名声,虽然他名声不好,但确实有一些拥趸和威望。
相反,钱谦益倒是很喜欢别人叫他“东林浪子”,因为他真的挺浪。
不仅如此,钱谦益还有个偶像,还是个不喜欢搞党争的人,现在还被朱陛下重用着。
在听了钱谦益的分析后,徐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一旁的柳如是想了想,又说道:“钱大人这话恐怕不对!”
徐佛都吓了一跳:“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