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永福寺行宫,吴元彦一家都是忐忑不安。
“相公,要不我先回去吧。”
金婷担忧道:“妾身这打扮去面圣,算不算欺君啊?”
吴元彦说道:“这算什么欺君?女子男装已成风气,就是皇上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何况这次不是夫人你支持,我又怎么可能毅然拍下那两项专利,何来这面圣的殊荣呢?”
他又警告起儿子:“一会儿见了陛下,万不可以再胡言乱语。”
其实也不用他教,吴良这会儿已经是不敢轻易开口的状态,整个人的表情都是紧绷的。
毕竟寻常百姓谁也想不到还能有被天子召见的一天。
虽说大明皇帝中与商人结缘的不少。传说中让沈万三帮自己犒军的太祖,和盐商勾勾搭搭,公开卖官的世宗,更不用说还有从商人手中直接或间接抢钱的神宗等等。
总之为了钱,皇帝也是可以跟商人谈的。
但吴元彦是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如今也有和皇权如此接近的一天。
他莫名想到了一句戏文里的词:一入宫门深似海啊。
难道我也要靠着这笔钱和两项专利,一举成为皇商吗?
那这条路的前方会是什么?
被兔死狗烹,过河拆桥?
还是从此登堂入室,名留青史?
吴元彦更加紧张,终于明白什么叫误闯天家。
高时明带着三人来到一处佛堂内,交代了一些面圣时的礼仪要求,随后便让他们等着被召见。
吴元彦叫住高时明,习惯性地拿出一块银锭:“多谢公公关照,请公公拿去喝点茶吧。”
高时明见状,立刻跟触电一样弹开:“拿走拿走,快拿走!”
吴元彦站在原地有些尴尬,同时也很疑惑。
奇怪,太监不是最爱这个了吗?
高时明翘着兰花指对着吴元彦:“咱家跟皇爷修了这么些年功德,差点叫你毁了!”
吴元彦和金婷赶紧起身赔礼,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这有什么错。
金婷多问了一句:“敢问大珰,这……这是有什么说法吗?”
高时明扫了他们一眼:“念在是皇爷的客人,我教你们几句吧。”
“皇爷说了,肃贪要从宫里做起,若是被查出来谁私下收受贿赂,最轻也是要被发配去凤阳和南京守陵的。”
“苏州织造太监刘元斌什么下场,你在南边没听说吗?直接枭首戮尸!”
“咱家现在跟着皇爷什么都有,你们哪……”
高时明明显有别的事,不愿再多说,而吴元彦更是直接愣住。
对太监搞得那么狠,那么严?
这……不怕半夜被勒脖子吗?
吴元彦看着手中送不出去的银锭,若有所思。
不多时,吴元彦便被叫走,来到一处被数十名锦衣卫把守的禅房。
吴元彦赶紧低下头,进门行礼完毕后也是死死盯着地面。
朱由检笑道:“吴元彦,你很怕朕吗?”
吴元彦顿感这声音特别耳熟,但脑子混乱之下死活想不起来,只好先行回答道:“陛下天威之重,草民卑贱之躯,唯恐冒犯天颜……”
朱由检又说道:“可你不是在拍卖会现场说什么‘士农工商,四民异业而同道,其尽心焉’吗?既然都是同样尽心,何来卑贱之说?再说了,朕没有那么容易被冒犯,抬起头吧。”
吴元彦只好照做,直起腰向前一看,只见三个穿绯红官袍的男子站在右边,中间一个穿着明黄色服饰的少年正在盯着他看。
在看到朱由检的一瞬间,吴元彦便想起了什么。
是那个跟自己叫价的富家少年!
“啊!”
吴元彦大叫一声,又低下头就拜:“草民不知道陛下微服私访,冲撞皇上,还请……”
说到一半,他自己也觉得不对劲了。
要是自己真的冲撞圣驾,那为什么皇上还要这么客气地接见自己?
而且自己也没干什么啊,朱陛下当时跟自己叫价,他确实也争了,可拍卖会不就是朱陛下自己搞的?
合着是皇帝本人办拍卖会还自己当托?
这是人干的事吗?
那自己真是冤大头,跳进了皇上设计好的陷阱里啊。
四舍五入,自己非但无过,反而有功呢。
“咳咳。”
卢象升才是开口道:“吴元彦,你且听好了,其实拍卖会是陛下想要遴选出商人中的有识之士,故而拿出专利和那些商品来看看有几人真正有眼光。”
“陛下参与竞价,也是想看看你心诚不诚而已,不是说故意坑你,你可明白了?”
吴元彦一听,顿时茅塞顿开。
原来是这样的吗?
都是考验啊!
我说呢,堂堂天子,富有四海,怎么会为了这点钱亲自做局。
“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