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吴元彦的决心和忠心,朱由检还算满意。
不过对于商人,他始终不能放心。
没别的,这个群体天然就代表了“不稳定”和“不老实”。
逐利性嘛,自然是哪边有利商人就往哪边跑。
之前的晋商不就是个例子。
虽然晋商中也有何国玉那样的忠直之士,但也是因为有民族矛盾的存在,何国玉不想投靠鞑子当汉奸才对大明忠心。
眼下国内改革,各种既得利益者和深水区的问题在前面等着,朱由检也不清楚该信任谁。
大明党争只是被他的威信暂时压制,可没有彻底消失。
商人是最会见风使舵,大多数也是没有祖国的。
倘若一个生意有三分利,商人就敢违法乱纪,倘若有十分利,世上的事就没有商人不敢干的了。
朱由检仔细想了想,将信将疑道:“吴元彦,你的决心很好,那朕就跟你说说这第二条路。”
“看在你这回大撒币,不,是大出血的份上,朕还会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听好了,朕要你承办银行,发行新的宝钞!”
这话几乎是要把吴元彦给吓死!
“银行”是什么他不懂,但“宝钞”二字就太吓人了。
大明宝钞啊,那玩意儿的可靠程度几乎能跟朱家发的免死金牌画等号了。
自太祖开始印钞以后,宝钞就开始一路贬值。而且朝廷不断印发宝钞,还出现了真钞印得太多,连造假钞都亏本的情况。
英宗以后,连朝廷都看不上宝钞了,民间更是把那玩意儿当成擦屁股纸。
现在又要把这一套重新捡起来?
还真是不归路啊。
吴元彦看到卢象升等人面不改色,觉得要么是他们三个定力十足,要么就是已经震惊过了。
朱由检对吴元彦的反应一点不意外,说道:“是不是已经怕了?”
吴元彦一声不吭。
朱由检说道:“无妨,朕说了,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你不干也行,不过你就错失了一个青史留名的机会,下半辈子只能带着几千万的身家过枯燥无味的生活了。”
“自己好好选吧。”
吴元彦脑子开始飞速运转,冷汗直流。
他想起父亲与他促膝长谈,让他以后专心做生意,用心供弟弟读书的那个晚上。
他还想起自己一次次面对各地高官卑躬屈膝的瞬间。即便对方拿自己的妻儿开玩笑,他都只能忍气吞声。
他又想起那些为了赚钱,不得不违背自己曾经坚守的原则,突破道德底线的日子。
是,商人不再如过去那么下三滥了,可面对真正掌握实权的官老爷时,不还是人家缺钱时随便取用的金库吗?
说到底,不还是因为自己不能出仕做官,只能靠给朝廷搞钱维持自己的地位?
若是能抓住这个机会,那他就不是别人的手中刀,而是……
执刀人!
吴元彦强行压住恐惧,说道:“请陛下明示,何为银行?这新的宝钞又新在哪里?”
朱由检又笑了。
富贵险中求是吧?
那就让你知道这个事情有多么险。
朱由检说道:“让钱谦益过来吧!”
钱牧斋?
吴元彦脑子里又是一震。
大名鼎鼎的钱谦益跟刚刚说的事情有关?
忽然,吴元彦想起来钱谦益现在的官职是大明预算司主事,主管税改、预算制度等一系列的财政改革。
虽说靴子还没彻底落地,但据说是搞出了不少章程。
再联想高时明拒绝受贿的那些话。
肃贪要从宫里做起……那是不是新的财政制度也在宫里先实施起来了?
就是这些制度和法令先行,让高时明不敢像以前的太监那样收钱?
这么管用吗?
就在吴元彦胡思乱想时,已经等候多时的钱谦益从外面进来,朝着朱由检行礼,随后得到许可在一旁站好。
朱由检说道:“钱卿,这位就是朕方才与你提到的吴元彦,他是正经徽商,你把筹办银行的事情与他说一下吧。”
钱谦益口称领旨,又对一旁的吴元彦说道:“吴老板,你既然是徽商,想来一定用过会票吧?”
吴元彦猛地点头。
徽州商人群体庞大,异地搞大额交易不方便,随身携带大量银两也不安全,于是自发搞出了会票制度。
比如一个徽商想要去京城做买卖,需要准备一万两白银,他不想带那么多钱从徽州走到京城,那么就携带一张会票,抵京后找到其他有钱徽商,用那张会票就能兑换出一万两白银,或者直接支付购买货物就行。
所以会票算是一种简单粗暴的异地支付方式。唐宪宗时也搞过一种“飞钱”制度,形式上大致类似。
如果有一个徽商经营不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