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听徐佛这样说,忽然一阵激动,开口道:“徐姑娘如此关心国事,何不跟你妹妹一样,也到外面走一走,看一看?何必守在这小小的归家院里?”
“实不相瞒,在下颇有几分家资,若是姑娘愿意,我可倾囊相助,带你出去!”
吴三桂突然提出要给徐佛赎身,倒是出乎了柳如是的意料。
她连忙说道:“小吴……公子,这实在是没必要。”
吴三桂也发现自己说得有些孟浪,于是赶紧解释道:“徐姑娘不要误会,在下不是要你入我家做什么乱七八糟的妾室,实在是不想你在这里被平白埋没了。”
“我与柳姑娘是朋友,自然也把你当成姐姐,她如今脱了苦海,你为何不一起呢?”
柳如是看吴三桂这样,竟有几分触动,随后也忍不住握住徐佛的手:“姐姐,吴公子说的不无道理。你何不就跟我们一起走呢?”
“你放心,吴公子与曹公子都不是一般人,哪怕不靠义父,也没有人敢惹麻烦!”
吴三桂重重点头,然后又盯着曹变蛟。
曹变蛟无奈,也点头:“是,徐姑娘,我们两个虽说不是权势滔天,却也有点地位,你只要愿意,我们现在就带走,任谁也不敢多说一句!”
徐佛看着他们三个,忽然笑了,弄得大家都有些不解。
“当年徐三公子也要为妾身赎身来着,还说虽然他们徐家家规森严,但可以为我在西湖边建上一处小院,每日只需与琴棋书画为伴。”
徐佛起身拿起了琵琶,在众人面前重新做好,轻轻拨弄起来:“不过妾身还是谢绝了他的好意。”
柳如是道:“姐姐,你为何执意如此呢?吴公子他们比徐三公子还要势大,不可相提并论啊。”
难道是为了曾经的那个书生?
一阵清幽的曲声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徐佛一边弹奏,一边轻声问道:“两位公子可曾听说过南京教案?”
吴三桂与曹变蛟想了一下,齐齐摇头,柳如是也一脸茫然。
徐佛又笑了,笑容中还有几分无奈。
拨弄琴弦后,徐佛开始娓娓道来。
万历年间,大量西班牙、葡萄牙、荷兰等西洋传教士来到大明,从广东、福建、浙江再到南京都有他们的身影。
这些人中,最为典型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利玛窦,也就是如今社科院院长徐光启的至交好友。
利玛窦大胆地将天主教教义与儒家进行融合,提出天主教信仰的“天主”和“上帝”与儒家思想中的“天能施万象有形有声”与“敬天爱人”是一致的,吸引了不少信众,引起一波大明百姓皈依天主的浪潮。
加之利玛窦推广如《几何原本》一类的西方数理知识,帮助明朝官员革新历法,同样掀起了一阵波澜,许多士大夫和读书人也加入了教会。
但有些传教士依然选择信奉“原教旨主义”,反对“儒化天主”,按照西方那一套招收信徒,甚至不许信徒祭祖祭天,要求其完全西化。
在利玛窦去世后,那些狂热的传教士就更多了,这就让很多高官警惕起来。万历四十三年,南京礼部侍郎沈㴶上疏神宗皇帝,请求禁止天主教传教活动。
沈㴶说天主教是要以夷变夏,是“儒术之大贼,圣世所必诛”的大敌,必须加以严惩。
当时神宗皇帝已经搞了君主离线制,对这种话根本听不进去,理都不理。
沈㴶干脆加了一剂猛料,说天主教跟大明的死敌白莲教有一腿。
这一招真的有用。长期摆烂的神宗皇帝马上就从后宫出来,下旨严查。
万历四十四年,南京刑部和锦衣卫抓拿了一批外国传教士和天主教信徒,南京教案彻底爆发。
巧的是,在同一年,努尔哈赤在辽东正式建号立国,与大明分庭抗礼。
徐佛说到这里,弹奏的曲调更显得悲伤:“当时有人造谣,说是那些信了天主教的人也跟建奴有勾结,是联络外敌的汉奸走狗。”
“谁要是敢为天主教徒说话,就会被认为是汉奸,说是居心不良的逆贼。”
“有些背景的高官士人还好些,寻常人家被指控是天主教徒,立刻就要被抓拿下狱,甚至游街被活活打死的也有。”
“而他……也在其中。”
柳如是等人一愣。
这个“他”,莫非就是……
徐佛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说道:“他真是个……蠢人啊。”
万历四十二年,徐佛才十二岁,因为姿色出众,被当做花魁培养,从小学习琴棋书画,也能跟一些游学的书生或者举人交流,沾染一些文化气息。
也是那一年,徐佛遇到了一个人,并以“先生”称呼。
徐佛接着说道:“先生他虽然皈依天主,但并非完全信天主。与陛下倚重的徐院长一样,他喜欢那些西洋的数理知识,像是什么几何、数学等等。”
“先生常对人说:西洋之学可以补益华夏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