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入城时,依然整了个不大不小的活。
那就是骑着战马,披黄金甲入城。
秦良玉、卢象升二人同样着甲,在两旁护卫。
城内众人见状,都有些纳闷。
不过鉴于朱家皇帝中也没几个来过曲阜,或许这就是朱陛下的爱好而已呢?
而且看随行的一众官员中许多都是文官,想来朱陛下也不可能入城就来点大明震撼,在这孔庙圣地见血吧?
孔胤植等人来到御前,从容下跪行礼,围观的人也是齐齐下拜,山呼万岁。
朱由检摘下柳叶盔,笑道:“朕记得回旨让衍圣公好好休养着,怎么看上去消瘦了那么多?”
孔胤植低头俯首道:“陛下,臣世受国恩,却无有建树,难报陛下于万一,实在寝食难安,所以……”
朱由检打断了他:“休要说这些话,你这两日就跟着朕,朕吃什么你吃什么。”
孔胤植肩膀微微耸动,随即道:“臣领旨。”
朱由检接着翻身下马,一只手拉住孔胤植,又向前缓缓走去,真有几分把臂巡游的味道了。
眼看皇帝对自家衍圣公是如此态度,孔兴东等人也是格外欣慰。
这才对嘛,皇家与孔家,就是该这样和谐的!
孔兴东连忙上前,说道:“陛下,臣……”
朱由检皱眉:“衍圣公,这是什么人?哪儿来的?”
孔胤植道:“陛下,这是臣之前在登州与您提过的,臣的侄儿孔兴东,字玉谷。”
朱由检说道:“孔兴东?朕还在与你叔父谈事,你怎么擅自出来插嘴?”
“你们老祖宗说过:非礼勿言。不懂礼貌就别说话!这个道理你都不知道吗?”
孔兴东的笑容僵住。
其他人也面面相觑:非礼勿言是这个意思吗?
但孔兴东也自知理亏,乖乖地谢罪退后。
他尴尬地向一旁看去,发现前不久给他来了一拳的史可法正盯着他发笑,几个文官也用袖子捂住半张脸窃窃私语。
孔兴东羞愤不已,心中骂娘的同时也发现人群中有一个异类。
在史可法的旁边还有一个青袍官员,正在定定地注视自己,不同于他人的嘲笑讥讽,那样子似乎是在……
同情和惋惜?
莫名其妙。
孔兴东扭过头去,继续准备跟上朱由检的队列。
既然天子到了曲阜,肯定是要去孔庙的。
无论前世还是现在,朱由检还真是第一次来这里,接下来的时间就很乖地跟着孔胤植,先去了奎文阁,在西偏门看了成祖和孝宗皇帝写下的碑文,然后又走到同文门,发现还有几座古老的石碑伫立在原地。
这时,孔弘毅上前,指着其中一处石碑,说道:“启奏陛下,此碑是在东汉元嘉三年时,当时的鲁王宰相孔乙瑛所立,如今谓之百户碑。”
孔胤植听到这话,脸色忽然大变,又看到孔兴东在一旁偷笑,顿感大事不妙。
朱由检察觉到孔胤植表情有些不对,于是淡淡问了句:“哦?这碑文有什么说法吗?”
孔弘毅说道:“回陛下,历代优崇之典,于庙庭设官四员,分别为典籍、司乐、管勾和百户。”
“其中典籍以教习礼仪,司乐以典司乐舞,管勾以经理屯田,百户以守卫林庙,谓之礼乐农兵四司。”
“孔乙瑛当时设立此碑,就是向朝廷请求在孔庙增设食邑五百户的武官来护卫孔庙,故而称为百户碑。”
朱由检听后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这座有千年历史的文物陷入思索。
孔兴东见无人说话,这才敢上前小心翼翼道:“陛下,臣孔兴东有一事想请奏陛下恩准。”
朱由检扫了他一眼:“讲吧。”
孔兴东道:“陛下,孔庙的礼乐农兵四司中,典籍、司乐、管勾三个都是朝廷委任,只有这百户官例外,还是由衍圣公选定。”
“臣以为此举不妥,于典制未全,伏望皇上特恩一体选设。今后将这百户官也纳入朝廷管辖,由陛下明旨委任。”
陈奇瑜等人听后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愕然。
孔家这是要让朝廷彻底接管孔庙?派个带兵的钦差过来监视?
须知道,孔家是有私兵的。
孔家对山东百姓无节制地压榨,导致全省不光是白莲教,各种佃户造反起义更是接连不断。
所以孔家每年都会要求布政使和按察使衙门派兵剿匪,平日里也会募集“乡勇”来护卫孔府财产。
这百户官之所以过去由衍圣公委任,也有为了方便募兵的原因。
现在要是把这个权力都给了朝廷,孔家不是亏大了?
今后的衍圣公失去了掌兵权,其职位也基本等同虚衔。
这诚意,可比之前的献田大多了。
就连对孔家不满的史可法也有些茫然,觉得这个提议确实真诚。
倘若没有之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