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狂饮过去,第二天还是要继续赶路的。
不过由于某人醉得不轻,前进速度也是奇慢无比。
越是靠近曲阜,一行人在路边听到的消息就越多。
比如太子一行终于从南京北上,即将到达曲阜与圣驾汇合,计划在辩经大会之后返京。
如今曲阜周围都被御营将士分路段把守,各个关口隘口和道路都在设卡检查。
他们这些人倒没受到什么影响,一路畅通无阻。
而张岱的加入,无疑是让整个行程多了不少的谈资和八卦。
这位明末美食家、旅行家、散文家、诗人、文史两开花的男人,随口一吐就是奇闻轶事。
马车上,宿醉未消的张岱用手扶着额头,笑道:“其实我也是好久没有到兖州了,不知道罗参军的那支胡姬骑兵还在不在。”
一旁的朱公子本来也有些晕乎乎的,听到这句便疑惑道:“罗参军?胡姬骑兵?”
张岱闭着眼睛,用手拍着朱公子的大腿:“那是天启七年的事了,因为北方建奴屡屡叩边,朝廷派了使者到山东巡视,兖州卫的罗参军便主持了一次阅武。”
“当时我也在这边,有幸跟着父亲还有鲁王府的官员看了阅武现场。那真是壮观啊,马骑三千,步兵七千,军容甚壮,使者和罗参军在阅台前,旁边是一块大牌子,上写‘由某某阵变成某某阵’,然后上万人就开始齐齐变阵。”
“然后还有扮成建奴的一队‘敌人’从辕门冲进来,接着军士又演示一下什么叫伏击战法,众目睽睽之下将其全数‘歼灭’,再献俘到天使面前,三军齐喝彩,那场面……啧啧啧!”
魏藻德听得是完全入了迷,更羡慕张岱在六年前就能目睹如此盛事,自己那会儿还在攻读举人呢。
阎应元听后却摸着下巴不说话。
“简直是胡闹!”
朱公子坐起来,说道:“真正的战场作战,排兵布阵,都是通过号旗来进行变换阵型,或是靠传令兵协同作战。竖一块牌子发号施令算怎么回事?是要对面的敌人也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干什么吗?”
顿了顿,他又举起手,拍了拍张岱放在他腿上的手:“堂堂阅兵,不展示先进武器和士兵面貌,专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摆明就是花拳绣腿,难怪国家前几年那么孱弱。”
张岱被拍得手背发红,笑道:“季友你倒是个懂行的,不错,家父当时就说这是糊弄人。国朝二百年,有些将领早就忘了怎么打仗,就知道谎报军费预算,多吃多占。”
“那罗参军是北人,家丁和部将也都是山西、陕西、宁夏那边的人,有一次说要买七只羊在军营养着作为加餐犒赏训练刻苦的将士,结果前后花了五百两银子,省里派人来查,这羊还没了。”
朱公子听后,先是沉默,随后竟然笑了。
他又问道:“宗人,你说那个胡姬骑兵是怎么一回事?”
张岱随口答道:“刚刚不是说了嘛,那姓罗的参军出身北地,家中也养了不少胡人。”
“阅武那天,他在结束时让一群胡姬骑马出来,一个个都扛着旌旗,身披精致毛皮,在马上就耍起了杂技,甚至还能做到在马背上翻滚腾挪,还一边骑马一边唱歌弹琴,别的不记得了,但我现在还记得那些胡姬长得嘿……”
阎应元忍不住了:“这也太过分了,文恬武嬉是国家衰亡的征兆,我大明这两年确实打了不少胜仗,但若是放任这些人肆意妄为,败坏军纪,那还怎么得了?”
魏藻德依然在向往那胡姬在马上跳舞的场景,听到这话说道:“丽亨你太较真了,我大明如今百战百胜,将士们享受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嘛。”
阎应元则说道:“师令此言差矣。你没听张公子刚刚说,这是天启七年的事吗?当时国家是个什么样子?就是因为太多这种罗参军,才导致当时国家军力衰弱。”
“若非当今皇上登基践祚,大改风气,如今的大明江山会是个什么样子我都不敢想了。”
魏藻德摆摆手,只感觉他太过扫兴。
朱公子忽然用手猛拍张岱大腿,说道:“军人不琢磨打仗,在军营里面养女人和做生意,真是无罪也该杀了。”
张岱被他这一掌拍得生疼,龇牙咧嘴的同时也感觉有些不对劲:“季友啊,想不到你竟然对国事和军事如此上心,怪我不好,坏了你的兴致。”
朱公子笑了:“听实话能坏什么兴致?至于说到关心国事,如今外国亡我之心不死,倘若没有能打善战的军人守土卫疆,我辈如何能在此座谈?”
“倘若大明王师里到处都是那罗参军一般的虫豸,你我早就成了亡国之人,就好比那建奴入了关,各个都要留他们那样的金钱鼠尾,跟猪尾巴似的,你又可愿意吗,想起来能不后怕吗?”
张岱听后,也是一阵细思恐极。
这几年大明在战场打得太顺,可都是因为皇帝靠自己威望强推军事行动,主力也依然是皇帝能直接掌控的御营大军。
但若是军队继续腐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