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阎应元,他旁边的张岱也早就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他从前也试过隐藏身份,故意扮成寻常百姓,想看看不靠钱财和排场能不能吸引到美人芳心和知己拥趸。
白龙鱼服嘛。
可这次他碰到的,是真龙!
更让张岱害怕的是,自己这次就是提了一嘴兖州阅武,不仅把罗锦绣这个军中蛀虫挖出来,拔出萝卜带出泥,还把艾万年这位崇祯初年的大功臣给牵连到了。
张岱想起张耀采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官场最可怕的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果然,自己就不是出仕做官的料。
说回眼下,面对两位心腹大臣的请命,朱由检淡然道:“建斗和宪之都不用着急。尤其宪之,你已经是山东布政使,这几天随朕探访民情后,就快些准备去济南赴任。”
“你是朕突然提拔的,此前也不了解山东情形,如今多少有了底,警惕被底下人欺瞒,许多事情宁愿做得慢,也不要做错了。”
史可法听后忙道:“臣谨遵圣谕!臣一定不负陛下所望,在任上做个好官清官,若有违此言,臣不劳陛下动手,自裁谢罪!”
朱由检笑了笑,又说道:“建斗和玉铉,你们还是留下来,至于去两淮的人选……朕再想想。”
卢象升和陈奇瑜都有些犹豫,但还是口称领旨,不再多话。
其实这御史人选,此时此刻真就是他卢象升最合适,否则派谁去,艾万年父子都不会服气。
或许陛下还是想明日入城后,让孙传庭或者薛国观这两位老资历走一趟?
其实眼下最难拿捏的就是这个处理的度,现在尚不清楚艾万年对长子贪腐一事是否知情,倘若不知情,最后人家还要大义灭亲,那就更复杂了。
这种军队堕落和贪腐的事情,放在太平年月好办,直接照搬太祖那一套就好,反正朱陛下现在的威望也跟太祖那时没什么区别了。
如今辽东还在伪清手上,北方多地天灾,眼下还要靠海运和民生恢复国家元气,对军队还是格外倚重的,许多事情还要相忍为国啊。
朱由检长出一口气,又扭头看向张岱与阎应元,问道:“宗人,丽亨,你们也起来吧,朕带你们过来,也就是不想瞒下去了。”
“朕微服私访只是想了解民生情形,不是为了靠扮猪吃虎来取乐,你们这几天也让朕学了不少啊。尤其是宗人你的各方见闻,比那徐霞客给朕带来的见识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张岱和阎应元只好小心站起来,其中张岱更是说道:“陛下,草民是否闯了祸?草民有罪!”
朱由检摇摇头:“问题总是客观存在的,如同一加一就是等于二,总不能不去管就当它等于三吧?你实话实说,不算闯祸。”
“剩下的事情,朕来善后,你不用多想了,而且想也没有用。”
张岱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情急之下,竟然开口道:“陛下,草民虽然没有官职,但草民的父亲是鲁王长史,而且我山阴张氏世受皇恩,都是吃朝廷俸禄才有今日,我们父子也愿意去淮安为陛下效力。”
“草民虽无才干,但熟悉江南一带风土人情,两淮那边也有不少好友,或许能帮上忙。”
朱由检听后哈哈一笑:“你父亲朕也是见过的,确实辅佐鲁王有功,不过外放做官还是差点意思。这件事水太深,你就不要牵扯进去了。”
“你的人口报告记得按朕的思路去改,改好了,朕让你跟社科院合作,一起联合发布出去。”
张岱闻言,大声道:“草民……遵旨!”
他素来给人的印象,是不好功利,不喜出仕,做的这些事也有一半的原因是想要跟吴伟业、祁彪佳等好友较劲,还有向父亲证明自己。
但如今距离最高权力如此接近,虽然只是物理上的距离,但张岱也感觉自己正被灼烧一般。
那么滚烫!
那么刺激!
过去,张岱品尝过热烈的美酒,娇嫩的女郎,壮美的风景,还有美味的佳肴……这个时代的许多顶级物质享受,张岱他都享受过了。
而现在,这些加在一起的快感,全然不如刚刚几句奏对那般痛快!
一言倾天下,一怒斩诸侯。
世间许多不平事,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张岱一下子明白那个当状元的祖先为何要逼自己这些后人要读书做官了。
不是为高官厚禄,不是为家族荣光。
单纯是这种靠近最高权力的感觉太好了。
自己今年才三十六岁。若有机会,如何不想拼一把?
朱由检又转向阎应元,笑道:“丽亨为何一言不发?”
阎应元迅速低下头,俯首行礼,继续一言不发。
这个时候,他能说什么?又敢说什么?
他不敢和其他人那样主动请缨去两淮,也不知道此前有没有做什么冒犯天颜的事,需不需要请罪。
他也能猜到,自己此前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