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志问道:“张天师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张显庸道:“我与陛下虽然只见过两三次,但也清楚一些陛下的秉性。”
“两个字:实际。陛下是不喜空谈的,任何道理都要在事上见。我们刚刚说的什么形而下也罢,二谛也罢,都是理论上的东西,归根到底不还是虚吗?”
“若没有一个实际的东西,怎么能说明我们真的能和科学并行共存?”
“到时候陛下说我们是只知空谈,想要攫取社科院成果,胡搅蛮缠,如之奈何?”
圆悟也回忆起当初陛见时,被朱陛下气场和威严支配的恐惧,脑门上也渗出了冷汗。
确实,方才高一志的方法,本质就是要把水搅浑,然后浑水摸鱼。
可朱陛下是那么好糊弄的?
高一志笑了:“我的朋友,请放心,这种程度的事情,也早就在我们的计算之中了。”
“这个简单,只要我们为大明做点实际的贡献,像社科院那样搞出点成绩,不就能证明刚刚说的不是空谈吗?”
张显庸迫不及待地问道:“什么成绩?”
高一志一字一顿道:“重修历法!”
此话一出,圆悟与张显庸死死按住大腿,好让自己不至于失态跳起来。
“高先生,你疯了?”
张显庸道:“私习天文,篡改历法,是要诛九族的!”
圆悟双手合十:“罪过,罪过……”
高一志连忙道:“诸位放心,我是来让大家一团和气的,不是想要胡作非为。我所说的,乃是修正,而非篡改。”
“何况我们西洋也有历法啊,交流分享,哪里是什么私习历法?”
“万历四十一年时,原南京太仆寺少卿李之藻进献过一次西洋历法,指出了当时历法的一些缺陷,彼时朝廷也无责怪,诸位放心吧。”
李之藻是大明士大夫中较早接触西学的,和徐光启一样,都与利玛窦关系良好。
大明的第一幅世界地图《坤舆万国全图》,就是这位李之藻和大名鼎鼎的利玛窦合作推行的。
而此时的大明历法,也确实存在很多问题,提倡修正的人也不在少数。
万历二十四年,河南按察司佥事邢云路就已指出,用现在的历法推算日食不准。
此后钦天监监正周子愚也说要借鉴西洋算法来修正历法。
其实明末确实搞过几次修历,在崇祯元年到二年就开始了。
但鉴于这个时空的朱陛下在当时把精力放到了军事上,因此现在的大明历法还没正式修起来。
高一志安抚了张显庸与圆悟的情绪后,又说道:“二位,不是我吹嘘,如今对天象的研究,依然是我们西洋更为领先。”
“我这次就是有备而来,要献上两样宝物。这第一,就是我们西洋正在用的开普勒天文望远镜,利用此物,观测天体是如虎添翼,测算起来也更为精准!”
张显庸与圆悟明显有些没有跟上思路,只是木木地互相看了一眼。
开什么勒?
高一志只好慢慢解释:“开普勒乃人名,是我西洋一个名曰神圣罗马帝国的子民。此人设计过一款望远镜,内部结构与寻常望远镜不同,可使远景如近在咫尺。”
“这种望远镜,不独能看远,且能穷天上之微,所以观测天象更为精准方便。”
圆悟点点头,又问道:“可否拿来一观?”
高一志笑道:“这开普勒式望远镜大者重数十斤,必须安于三足木架之上方可观测,哪里是随便可以移动的?二位若是不放心,可以到我居所处细看。”
“但我在这里可以保证:以我这几年对陛下和社科院的了解,此物一定能引得龙心大悦!”
张显庸稍稍松口气,接着问道:“那另一样东西呢?”
高一志说道:“这样东西比那开普勒式望远镜更强!”
话完,他从怀中拿出一沓折好的纸张,摊开后巨大无比。
张显庸与圆悟凑上去一看,发现上面画了好几个椭圆,一个大大的椭圆里有数个小椭圆。
高一志望着那张图,沉醉道:“赞美天主!二位,这就是天体运动的真相。”
“过去的天象图中,许多天体的运动都是以圆形的轨道呈现。但实际上经过开普勒先生的计算,它们都是以椭圆的形式运动!”
不错,高一志说的这个,就是大名鼎鼎的开普勒第一定律。
张显庸与圆悟除了不明觉厉外,就是感到十分震撼。
且说此时的大明虽然吸收了一定的西洋天文知识,但大多还是沿用了另一位天文学大师第谷的理论,即所谓的“地球静止,太阳旋转”。
这个时候连日心说都未完全普及呢,欧洲有些地方的天主教还对此相当忌讳,更别说什么宣传“天体运行轨道是个椭圆”了。
历史上,开普勒定律要在康熙年间才慢慢传入华夏,真正成体系的传播,已经是咸丰九年,也就是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