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一良注意到,这个苏观生竟然头顶一本《大诰》过来了。
完全就是照搬了太祖当年的规矩:百姓手持《大诰》便可入京告官。
哪怕韩一良也赞同反腐和澄清吏治,但对这种行为也多少感觉有些滑稽了。
毕竟早就不是手持一本《大诰》,满口背诵太祖语录的年代了。二百多年后竟然还有人如此复古,着实令人有些没想到。
落后好几个版本了啊。
连秦良玉和李定国都难以想到合适的词去形容眼前这一幕。
他们受朱陛下影响太深,如此原教旨主义的大明文士已经算少有了,多少有点不习惯了。
须知道,江南的官员上奏疏都已经开始画表格了。
韩一良问道:“你便是那个苏观生?”
苏观生道:“草民苏观生,字宇霖,见过诸位上差。”
“学生要状告东莞县衙,为逢迎上司,压榨小民,天理不容!”
此言一出,自然是引起现场一片喧哗。
许祚昌当然不认,气得跺脚:“苏观生,你个夯家铲的放什么狗屁?老子还没送……”
韩一良斜睨他一眼:“哦?这么说你还真想送?”
许祚昌忙道:“上差明鉴,下官绝没有那样的心思!”
苏观生又说道:“上差,我愿意以自己身家性命为担保,此话绝对属实。”
“我不要钱、不要命、不要官,绝无可能扯谎!”
人群中的杨教谕听后,直接翻起了白眼。
秦良玉都忍不住笑了,李定国却若有所思地盯着这个不可理喻的穷秀才。
许祚昌一咬牙,扭头看向杨教谕:“你的连襟如此大胆,还要押上身家性命呢!他这个身家里,有没有你啊?”
教谕是有资格升任县令的,所以很难不让人去想是不是杨教谕想进步了。
杨教谕赶紧上前一步:“诸位上差在上,堂尊您在上,这苏观生已经跟我家小姨子和离,我与他没什么瓜葛了,这完全是他一个人又发了疯病,独断专行,与属下无关啊!”
这话再次让人群炸开了锅,连许祚昌都吃一惊。
苏观生再怎么离经叛道、不可理喻,他和汪氏伉俪情深一事可是人尽皆知。
现在为了这点孝敬钱,居然就要如此?
疯了,这真是疯了。
韩一良看着头顶《大诰》的苏观生,又看看一旁汗流浃背的许县令,忽然又笑了起来。
韩一良开口道:“苏观生,你随我上船去说吧。”
杨教谕一怔。
许祚昌急了:“上差,此人是个疯子……”
韩一良道:“许县令放心吧,我等这次不算正经钦差,是奉圣旨要去出使安南。所以别的事情并无管辖处理之权。”
“这位苏宇霖也是误会了,我叫他上船是有别的话要问他。”
苏观生听后也是一脸茫然。
啊?
这钦差不是来巡抚广东的吗?
意识到自己表错了情,苏观生顿感十分尴尬:“这……上差……我……”
韩一良却不理他,直接转身向船上走去。
秦良玉与李定国互相看了一眼,也准备返回船上。
苏观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许祚昌也目瞪口呆,随即又大声问道:“上差,上差,下官已经在县衙内摆好了酒宴……”
“不必了。”
韩一良摆摆手道:“我们船上有的是干粮,陛下也嘱咐过,这次出行要小心饮食,你们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去。”
许祚昌只能在原地呆呆站着,心里嘟囔道:安南?去那鬼地方做什么?
到了甲板上,苏观生立刻谢罪道:“学生无礼,冲撞天使,还望天使恕罪。”
韩一良却直接拿过他写的状纸,一边看一边说道:“苏观生,你不惜跟家人断绝往来也要告御状,可见是有些胆气的,为人也还正直。”
“还有你刚刚说的那句三不要,我大明官员中若是有一成能做到,怕是当今陛下也能省心不少。”
苏观生听后有些感动:“上差过誉了。”
韩一良随即话锋一转:“但你今天确实做错了!”
“首先,你不该跟妻子和离。我大明如今不是魏忠贤乱政那几年,朝中执掌大权的也不是奸相严嵩,你真以为举世混浊你独清吗?”
“还有,你以为反腐那么简单,跑到青天大老爷面前哭一鼻子,再把贪官抄家斩首就完了?”
“我劝你平日里还是少看些戏文吧,会变笨的!”
苏观生被说得面红耳赤。
李定国微微颔首,忍不住说道:“苏先生,我能理解你的用意,无非就是为民请命。但我想请问一句:你以为刚刚那许祚昌为何会怕我们?不过就是因为我们是有圣旨在手而已,所以他怕的敬的,就是我们背后的朝廷,是陛下。”
“你既然敢用太祖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