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观生解释起来:“回上差,当年宣宗讨伐安南的时候,学生的先祖就在军中,还不幸遭遇大败,惨死异国。”
“君子报仇,十世犹可。学生家中世代不忘此恨,一直对安南多有关注,或可助上差一臂之力,也算为朝廷效力,不枉此生了。”
当年成祖、仁宗崩逝后,安南就开始搞起了独立。宣宗登基后,从广东、广西、云南等地调集四万大军南下,连同当时在安南的驻军约二十万军民平叛。
结果最后输了个一塌糊涂,大明二十多万王师只有八万六千人生还。
后来是黎朝太祖黎利主动给了朱瞻基一个台阶,服软请求册封,明朝才顺坡下了,也再没动过收复安南的心思。
这是大明建国以来对外战争的第一次耻辱性大败,但史载:“天下举疾通弃地殃民,而帝不怒也。”
此后安南多次北上进犯两广,还一度占据广西南宁,明朝也是下敕书训斥,要求其退兵归还失地。
世宗动过讨伐的心思,但人家再次服软后也没了下文。
所以两广和云南与安南国双方是有血仇的,早就看不顺眼了,只是朝廷历次出兵都是虎头蛇尾。
韩一良也没想到,这苏观生祖上跟安南竟然还有这层联系。
这么说来,此次出使他兴许真能派上一点用场。
不过韩一良又说道:“宇霖,你所言的事,我知道了。但这次陛下是让我等去跟安南谈粮食贸易和通贡,并非与之交战,你这复仇的抱负,怕是要不了了之。”
苏观生听后,再次感到尴尬。
只是要买卖粮食吗?
自己又猜错了?
苏观生只好又说道:“上差放心,我一定以大局为重,只是想把一身的学识用来报效国家而已。”
“晚辈今日做了这样的事,若不闯出一番功绩来,有何脸面回去?还请上差念我一片忠心和难处,准了我这一请吧!”
韩一良有些犹豫,看了一眼秦良玉:“秦将军……如何看?”
秦良玉没想到韩一良还会征求自己的意见,沉吟两句后问道:“苏观生,你既然说你对安南了解。那你说说,如今安南国内南北分裂,我们是该与南方的阮氏谈,还是跟北方的郑氏谈?”
苏观生听后,哈哈一笑:“秦将军,此番你们若是去求助郑氏或者阮氏,则所谓粮食贸易绝对做不成,怕是会有负圣恩啊!”
此话一出,韩一良等人都露出不解的表情。
苏观生淡然道:“可否取笔墨来,学生愿为诸位道来。”
韩一良点头答应,很快就有人将纸笔交给了苏观生。
而苏观生也从容地边画边说:“诸位请看,这北边由郑氏控制,地盘大人口众多,又与我大明接近,手中还有黎朝国王,可谓占尽天时。”
“南边的阮氏占据顺化以南(今越南顺化市,越南中部),地形狭小,最南端还有个占城国(今越南河静省到平顺省),人口不多,但阮氏人心齐备,宽政爱民,与郑氏挟持国王乱政,奢靡腐败相比,可谓高下立判,占据了人和。”
李定国看着苏观生画的地图和介绍,听到这里又立刻问道:“那么地利呢?被谁占去了?”
苏观生用手指了指最北边的一部分:“此地名为高平(今越南高平省,与今广西百色市、崇左市接壤),莫朝遗民就在此处。”
原来,当年莫氏的莫登庸篡了黎朝王位,建立莫朝后,立刻向大明称臣。
而黎朝也派出使者去北京告状,请求世宗帮忙复国。
世宗皇帝想趁机重新占领安南,于是嘉靖十六年,明朝大将仇鸾和毛伯温带兵到广西,打着帮黎朝复国的名义准备南征。
结果莫登庸一咬牙一跺脚,竟然带着儿子自缚出降,到南关隘口向大明使者认罪,匍匐跪地,还交上了土地、人丁册籍,承诺给黄金白银作为赔款,同时割地求和。
莫登庸父子在大明官员面前痛哭流涕,力表忠心,只求能给大明当狗。
世宗君臣觉得这莫登庸实在够意思,加上也不想重蹈宣宗覆辙,便顺势下了台阶,册封莫登庸为安南都统使,官阶二品。
后来郑氏带兵北伐,击溃了莫登庸,挟持黎朝王子“登基”,一直掌权到现在。
莫氏不甘心失败,再次向大明请求帮助。
当时是万历二十四年了,神宗懒得打安南,又不好意思让这个忠诚的小老弟太难堪,于是对郑氏和黎朝表态:黎朝复国可以,安南继续称王也可以,但要在广西边境附近的高平划出一块地给莫氏一族。
郑氏也不敢跟大明开战,于是答应下来,停止对莫氏一族的政治清算,且实际割让出了高平,允许莫氏自治。而莫氏也一直在依靠高平之地准备复国。
苏观生圈出了高平之地:“此处与广西接壤,离云南也不远,可以直接求助大明王师出兵,进可攻,退可守,可谓地利!”
听完苏观生这“安南版隆中对”后,韩一良等人都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