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国的突然拔剑，让郑弟等人齐齐吓得后退。
看他们这样子，李定国自己也没有想到效果会如此之好。
郑弟忙道：“天使言重了，不必如此，我们对大明绝不敢有半分不敬之心。适才所言，都是实话啊。”
李定国依然握着剑，说道：“你兄长既然病了，那早就该派你这样的使者来高平城，竟然直接出兵，天底下有这样狂悖之举吗？”
“义父教过我，看人做事论迹也要论心。你们做出如此之事，解释不通的！”
郑弟咬牙道：“那天使要如何才肯放过我郑家一马？”
“还有，诸位不要以为我们安南无人，我兄长也不过是不想大家弄得两败俱伤而已。”
苏观生“哈”了一声，随手指了指一旁身上还有血迹的陈在竹：“两败俱伤？你怎么敢在陈将军这样的猛将面前说这种话？也太无法无天了！”
陈在竹放下酒壶，紧紧盯着在场的郑家众人。
郑弟他们自然是不敢说话，等了一会儿，郑弟才问道：“天使所言，是真的要我兄长亲自谢罪不可？”
李定国把剑竖起，一字一顿道：“国家尊严，不容退让！你兄长行此之事，断不能轻饶！”
郑弟听后，他身后一个胳膊粗壮、皮肤黝黑的武官开口道：“天使这样说，那我们安南国的尊严何在呢？”
众人目光集中到他身上，此人也大方说道：“我乃安南右军府参军邓世材！天使，我也有话要说：大明自然是伟大，但我安南自有国情，我国正统之君，货真价实！”
“倘若王师真要南下，我们的剑也未尝不利！”
郑弟不说话了，其余几人也都对李定国他们怒目而视。
在安南人看来，他们的独立本来便是理所应当的，给大明做什么属国，北面称臣也不过是因为国小力微，不得已而为之。
相比于朝鲜那样只敢称王的乖儿子，安南可是有皇帝的。
你中原大国凭什么要来管我们？
苏观生忽然哈哈大笑，弄得大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邓世材瞪着他：“这位使者笑什么？我刚刚说的话有哪里不对吗？”
苏观生冷冷道：“何止是不对，简直一派胡言！”
“你安南最早在始皇统一天下后，由秦将赵佗置桂林、南海、象郡治理。在那以前是什么地方？茹毛饮血的不毛之地！后来秦末天下大乱，秦人赵佗自立为南越王，你们这里也是南越国的一部分。”
“是我华夏先祖教你们农耕建房，传你们礼法制度，你们才懂什么叫吃饭穿衣，什么叫礼义廉耻。”
“汉武帝元鼎六年，卫尉路博德、主爵都尉杨仆等南征，南越之地就此归入中原版图。一直到前唐，你们这里还叫安南都护府！”
“唐末时，你们这边起兵独立，创立了安南国。明白了吧？你们连国号都是中原赐予的！这是真正的自古以来！”
邓世材默不作声，方才的气势明显减弱不少。
苏观生反而更加上头，一拍桌子，呵斥道：“唐末时，你们安南才有了所谓吴朝，但开创者吴权出身唐林县（今越南河内山西镇），是正经大唐人。只因叛唐自立，于五代时建国。”
“到宋太祖和太宗时，安南已经从吴朝变成丁朝，黎朝又篡了丁朝，数次易主。后来是黎朝太祖黎桓受了前宋册封为安南郡王，之后便一直视我中原为主，年年进贡。”
“你们安南若无我中华，只怕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但你们不思感恩，反而屡次侵略两广，屠我子民，灭我宗族，掳掠了那么多人口财物，竟然还好意思说什么正统？要论正统，我中原才是正统！”
郑弟和邓世材他们直接听蒙了。
是真的蒙了。
他们这些人哪里懂什么安南历史，又怎么可能知道祖宗起家时的那些事情？
什么吴朝、丁朝，他们之前都不知道啊。
还有秦汉时的南越国，怎么老一辈的人都不提啊？
不是说我安南与中原并非同源，自有法统吗？
其实他们信不信苏观生的这套史论是其次，重点在于这番话是把在场安南大臣的一种别扭心理给勾出来了。
就是他们几百年来都打着华夏的招牌为自己正名：我有中原大国的担保，他们封我为王，所以我是这里的老大。
但他们自己在当老大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撇清跟中原的关系，甚至要说“我反对华夏所以你们要支持我”。
嘴上反对中原大国，身体上接近中原大国。
各种表演，但时间长了，很难不入戏。
加上中原文化确实太让他们羡慕，许多安南文人当然也会在骨子里认可和自卑。
对他们来说，安南该不该独立？当然该。
但要不要中原认可？肯定也要。
那这样还算真的独立吗？当然算，中原派兵来我们还是打了，还打赢过。
那你为什么还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