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事非同小可！”
薛国观道：“安南早已为我大明属地，如今韩一良他们擅行攻伐，今后朝鲜日本和其他藩国知道了该如何想？且他们并无杀伐之权，此次实属越权了。”
朱由检看着那份有意思的奏报，睡意少了一半，笑着看孙传庭：“伯雅怎么说？”
孙传庭道：“陛下，蛮邦易姓如弈棋，臣以为不应以彼之叛服为顺逆，应当以彼之叛我服我为顺逆。若是对大明恭敬，则他们内部怎么吵都随意，若是叛逆大明，那动手教训也是应该的。”
卢象升沉默着，因为奏疏里也提到了李定国，虽然只是寥寥几笔，还说他跑去安南的太原府和谈，并没有把冲突发生的原因归结到这个十三岁孩子身上。
但卢象升还是知道自己那个义子的，莫说自愿出使，怕是那一战也干了不少事。
这他如何说？
薛国观又反驳孙传庭道：“叛明自然要讨伐。但他们也闹得太大了！两三万大军死走逃亡，放在大明都不算小事，何况是安南那样的番邦？而且就是那么几个人搞出来的动静，谁能信？”
“到时候恐怕要有人说陛下您蓄谋已久，是借贸易之名去推翻小国，此乃不义之举。”
“况且安南在万历元年后就自任为属地，并无什么不敬之举，兴兵讨伐确无实据，哪里谈得上什么吊民伐罪？”
这也是实话，万历元年那会儿安南那块地方就被定为“安南都统使司”，当时的“莫朝太祖”莫登庸在大明的官职可是正经的二品“安南都统使”。
所以安南那边，严格意义上已经不是一个国，而是一个特殊的行政区了。
要真是有人觉得这次出使就是朱陛下故意憋着坏，影响确实不太好。
最为重要的是，在薛国观他们这些大臣看来：安南那个破地方有什么好打的？打下来又有什么用？
赌上朱陛下个人本来就不多的信誉，加上后期的战争风险与成本……这根本是赔本的买卖！
而且现在的大明，只有灭清平辽这样的大胜能让人振奋一下了，搞定一个安南真不算什么。
朱由检听后，也大概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朕以为这样也不坏。”
朱由检说道：“打了就打了嘛，而且后面就是真的打起来也无所谓。”
薛国观大惊：“陛下！”
朱由检又道：“韩一良也在奏折里说了，高平一战是因为郑氏父子要来劫掠大明使臣，出于自卫而已，并无什么不妥，而且没有借着胜势往下猛攻，已经很克制了。”
“薛卿你自己想想，倘若真是他们好大喜功，真的以天使名义调军去打升龙城，会有几个拒绝？”
薛国观仔细一想，发现还真是。
当时那种情况下，郑家竟然敢无视明使有言在先而出兵，且不说高平那些莫氏旧臣，最起码郑芝龙的水师一定会凑热闹。
奉命行事，只要不谋反，有罪皆不究。同时还能为自己再攒一攒军功，何乐而不为？
所以韩一良他们这次确实非常克制，不然真的可以灭掉安南。
朱由检又说道：“而且他们也明说了，安南如今在内部都称帝了，之前这事儿怎么都没人跟朕讲过？因为历史原因在一个国家搞两套制度是没什么，但竟然称帝和搞独立就太过分了。”
卢象升松了口气，孙传庭也频频点头。
薛国观则说道：“话虽如此，韩一良和秦良玉他们的任务本来应该是……”
朱由检摆摆手道：“无所谓了。已经是这样的结果，既然是朕派他们去的，朕认下就是。”
卢象升大惊：“陛下，万方有错，只在臣工。陛下万不可这么觉得！”
朱由检道：“建斗这话朕不同意。如果一开始就知道安南是如今的鬼样子，朕也不可能让韩一良一个给事中去，更不会答应让你义子去，早就让更合适的老臣过去了。”
“所以这次是朕手上情报不够，判断失误，韩一良他们无非是替朕受过罢了。”
在场其他三人无话可说。
这件事非要找人背锅，也只有朱陛下才能背得动，或者说只有他出面背锅，这个事情才不会有人去追究。
韩一良是内阁推荐的，秦良玉和李定国是卢象升推荐的。
让他们负责？那接下来俸禄新政与治理河道的项目也换人吗？总得让他们安心做事。
而且在朱陛下朴素的权力观里，领导的最大作用除了发号施令，就是要给下属背锅，给下属兜底。
不过明面上的文章，肯定不能这么写。
薛国观于是说道：“陛下，话虽如此，但总不能直接跟韩一良这么说，更不可能跟朝野上下如此交代。”
朱由检起身，伸了伸懒腰，然后说道：“先说第一个事吧。诸位爱卿以为，接下来给韩一良他们什么指示比较好？”
卢象升立刻道：“陛下，臣以为韩一良可以继续作正使，但需要再派人去主持大局。”